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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21日 星期日

2世紀黑海北岸χονυι部匈奴、4世紀Χιονivται(希奧尼部)匈奴當係以「天」為國族號

2021年11月21日撰稿
2021年11月25日校補
一、Chionitae人即匈奴人假說(西元4世紀之頃)

劉衍鋼〈古典學視野中的“匈”與“匈奴”〉一文,其持論頗否定東方大漠的匈奴人與西方歐俄的杭人(Hun人,匈人)之間有著種族繼承的關係,亦即,杭(Hun)人並非匈奴人。不過,劉文提出了另一個看法,即波斯歷史中所見得到的希奧尼泰人(Chionitae人,外文或記作Chioniten人【注1】)為匈奴人,且Chionitae人並非Hun人。劉文引用了馬塞里努斯(Ammianus Marcellinus【注2】)《歷史》書中希奧尼泰(Chionitae)人相關的史文,節略如下:
「如果說西方有關匈人的史料與中國有關匈奴的史料無法有效銜接,那麼西方古典史料中是否記載了其他可能與匈奴有關的民族呢?馬塞里努斯史著中所記載的眾多民族中確實有一個民族可能跟匈奴有關,這就是希奧尼泰人(Chionitae)。對於這個神秘民族的記載僅限於馬塞里努斯的《歷史》,……

第16卷第9章記載:西元350年,正在進攻羅馬的波斯沙普爾大王(Shapur the Great)突然離開美索不達米亞前線,留下大臣與羅馬和談。因為他必須前往遠離羅馬邊境的地區作戰,此時這些邊疆正遭到幾支遊牧民族的進攻,其中最強大者為希奧尼泰人。這場戰爭曠日持久,持續了8年。

第17卷第5章記載:西元357年,沙普爾大王在北方的戰爭非常成功,他最終與這些“最兇猛的戰士”(omnium acerrimi bellatores)達成和平,使他們成為波斯的盟友。希奧尼泰人與其他遊牧民族加入波斯軍隊,前往西部參與對羅馬戰爭。

第18卷第6章記載:西元359年,馬塞里努斯奉當時的東方軍區司令烏爾西奇努斯(Ursicinus)之命執行偵察與通信任務,最重要的一項任務是深入波斯的科爾杜埃尼省(Corduene或Cordyene)偵察波斯軍隊入侵動向。該省總督暗中與羅馬通好,他安排馬塞里努斯潛伏在高處岩石上觀察。馬塞里努斯目睹了沙普爾大王率領波斯與亞洲蠻族大軍渡過安紮巴(Anzaba)河的壯觀場面。在隊伍之前,希奧尼泰國王葛籣巴泰斯(Grumbates)身居沙普爾大王之左側,地位最為顯赫。

第19卷的記載可以說是全書最精彩生動的篇章:上述偵查結果使馬塞里努斯等人意識到:本次波斯人的戰略意圖是繞過防守嚴密的南線戰場,通過北線快速迂回穿插,攻擊敘利亞等東部諸省。馬塞里努斯火速返回底格裏斯河上游的設防重鎮阿米達(Amida)向烏爾西奇努斯報告。烏爾西奇努斯聞訊後隨即佈置各種應對措施。之後,他率隨從儘快趕往幼發拉底河上游的薩摩薩塔(Samosata),打算在波斯軍隊到達之前毀掉那一帶的兩座橋樑。但因中途遭遇敵人騎兵襲擊,隊伍被沖散,馬塞裏努斯幾經周折逃回阿米達。之後馬塞里努斯親身經歷了這場戰爭中最慘烈亦是最具決定性的戰役——阿米達圍攻戰。……葛籣巴泰斯的王子在城下巡視時被羅馬守軍的弩炮射死,《歷史》記錄了這些強悍的亞洲戰士為王子舉行葬禮和哀悼儀式的全過程。隨後波斯軍及其蠻族盟軍開始攻城,阿米達堅持了73天終告陷落,城中駐軍大多戰死或被俘,只有少數趁著夜晚逃脫。……

希奧尼泰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民族?……這些有關希奧尼泰人的記載中,很多內容都可能與匈人或者匈奴有關,這也引起了一些西方學者的注意。“希奧尼泰”顯然是一個希臘語民族稱謂(Χιονivται)。 “伊泰”(ιται)這一尾碼在希臘語中很常見,用於構造部落名稱,“希奧尼泰”的意思即“希奧恩部落”。因此這個民族的本來稱呼大概是“希奧恩”(Χιον),跟“匈”與“匈奴”都很接近。20世紀初期,不少西方學者認為希奧尼泰人很可能是匈人的一支。其中最著名者為德國學者馬誇特(J. Marquart)和英國學者塞科斯(P. M. Sykes)。塞科斯在1915年出版的《波斯史》中直接稱希奧尼泰人為匈人。

《波斯史》……塞科斯的意思是入侵波斯的民族除希奧尼泰人之外,還有烏孫人。這段記述的史料來源即上述馬塞里努斯的《歷史》第16卷第9章,裡面說得很清楚:沙普爾大王與入侵者作戰,進入“希奧尼泰人與歐塞尼人(Chionitae et Euseni)的領地”。…… 不過如果深入分析古典史料,就會發現“希奧尼泰人即匈人或匈人分支”的說法站不住腳。從上述馬塞里努斯的戰爭經歷看,他對希奧尼泰人無疑相當熟悉。至於匈人,馬塞里努斯的熟悉程度可能遜色一些,但他對這個民族的總體瞭解與把握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對比《歷史》中對這兩個民族的記載,希奧尼泰人與匈人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民族,兩者幾乎毫無共同點。……

如果我假定匈人和匈奴之間沒有太大關係的話,就會發現:希奧尼泰人雖然跟匈人毫無關係,卻很可能跟匈奴人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匈奴人。這裏不妨再分析一下《魏書》中有關匈奴的記載:……粟特的大體位置應該還是在傳統的河中地區,可能稍稍偏北。希奧尼泰人的大體位置在哪里,《歷史》中並未明確說明,只兩次提到他們嚴重威脅波斯帝國“最遙遠邊境”。而且沙普爾率大軍征伐他們時,為了保證國土另一端西部邊境的安全,指示當地官員盡力與羅馬和談。以此推知,希奧尼泰人的進攻地點只可能為波斯的東北部邊境。波斯的東北邊疆傳統上是以阿姆河為國界,那麼希奧尼泰人所控制的地區正是粟特地區。再看看《魏書》的說法:先是,匈奴殺其王而有其國,至王忽倪已三世矣。其國商人先多詣涼土販貨,及克姑臧,悉見虜。高宗初,粟特王遣使請贖之,詔聽焉。自後無使朝獻。

北魏高宗元年為452年,那麼匈奴人征服粟特的時間大體上應該在4世紀中後期。因此對照中西史料,我們會發現:匈奴人對河中地區大征服的時代,大體上也正是希奧尼泰人興起於河中地區,威脅波斯東北邊疆的時代。這不大可能是巧合。如果說古典史料中的匈人與中國史料中的匈奴在時間與空間上錯位,無法有效銜接的話,古典史料中的希奧尼泰人與中國史料中的匈奴在時間與空間上則完全吻合,有關這兩個民族的記載可以非常好地銜接。因此,這些希奧尼泰人很可能就是匈奴人,他們一路西遷來到河中地區,於4世紀中期摧毀了當地臣屬於波斯的緩衝王國,開始直接與薩珊帝國交往。聯繫到《歷史》中有關希奧尼泰王葛籣巴泰斯征戰獲勝無數的記載,這位元強大的遊牧王可能正是匈奴粟特政權的開國君主,那位與中國交涉的匈奴君主可能就是他的後裔。」

二、Chionitae人並非匈奴人假說

與劉衍鋼相反,【日本】內田吟風〈匈人、匈奴同族論研究小史〉所持論則認為波斯歷史中所見得到的希奧尼泰(Chionitae/Chioniten)人並非匈奴人。參:內田吟風(著)、余大鈞(譯)〈匈人、匈奴同族論研究小史〉,收入《北方民族史與蒙古史譯文集》第194頁:「榎一雄的《匈奴匈人同族論批判》(昭和25年)認為《魏書‧西域傳》粟特國條所記載的是匈奴征服中亞Sogdiana之事,這事有阿米雅努斯‧馬爾凱里努斯【靜案:Ammianus Marcellinus】所記Chionitae(即匈人)統治該地區的相對應的事,據此就有了可作為證明匈奴匈人同族的事。這還可作為結論加強匈奴匈人同族說。但是:……4.Chionitae為波斯古經(Avesta)所記載的瑣羅亞斯德的敵人,其起源古老,難以認作匈人。如果Avesta根據如同上說的4世紀的事實作成,則有必要找出證據。……似應當說有待將來詳論之點尚多。」

三、希奧尼泰人(Χιονivται)的部落名稱起源於何字?

(1)西元2世紀侵擾波斯東北疆的希奧尼(Χιονiv/Chioni/Chioni/Xijaona)泰人

關於希奧尼泰人是否為匈奴人?由於我個人無法直接閱讀《Avesta》聖典,所以對於前引內田吟風氏「Chionitae人並非匈奴人假說」,沒辦法去論證其真偽。但此處不妨先假設劉衍鋼氏「Chionitae人即匈奴人假說」是對的。那麼,在此一假設的大前提之下,希奧尼泰人(Χιονivται)的部落名稱起源於哪一個北族古字?

一般而言,學者多半認為希奧尼泰人(Χιονivται)這個字就是「胡尼(Hunni)」這個字,然而,此類見解似乎有些武斷。希奧尼泰部落名的古文獻紀錄是Χιονivται,扣除掉後贅古希臘語尾ται,則該部落應該是叫做Χιονiv。Χιονiv跟Hunni在結構上看起來不太相襯。Χιονivται拉丁化拼寫是Chionitae或Chioniten,同樣扣除後贅古希臘語尾tae或ten之後,該部落應該拼寫成Chioni或Chioni,看起來就比較像Hunni了。不過,希奧尼泰部落名尚有:Xijaona的拼寫法【注3】,拿來與Hunni相比,又顯得有一點點不太像了。

(2)西元2世紀居住於黑海北岸的χονυι人

實際上,西元2世紀在黑海北岸另外也出現過部落名稱類似的χονυι人,該部落名的發音可拼寫為:Chonyoi/Chunni,【注4】基本上可以推定早兩百年出現的黑海χονυι人與晚兩百年出現的中亞希奧尼泰人(Χιονivται)在種族成分上是相同的 ── 畢竟北族的部落名號在發音上有著強烈的固定性,原則上可以確認兩者應為同一種族在先、後時段朝往不同方向發展的事例。

(3)2世紀黑海χονυι人以及4世紀希奧尼(Χιονiv/Chioni/Chioni/Xijaona)人的部落名來源於北族古字「天」字

敝於〈匈奴國族名號4種釋義〉舊文中,曾推定「丁零」部落名係北族古字「天」字。在此,本文中亦推定χονυι人、希奧尼(Χιονiv/Chioni/Chioni/Xijaona)人的部落名也同樣係北族古字「天」字,而非胡尼(Hunni)。觀諸前引χονυι、Χιονiv等字的擬音,其實仍有些不足之處,如χ、Χ的現代希臘語拉丁化拼寫作ch,但在古希臘語則拉丁化拼寫作kʰ(kʰ的發音頗類似中文注音ㄎ的發音,請參考「Glossika Phonics」氏在Youtube發表的「[ kʰ ] unvoiced aspirated back dorsal velar stop」視頻,網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LZDL8cr7Aw)。又如將Χιονivται拉丁拼寫作Chionitae,實際上是漏掉了第2個v(拉丁拼寫n),應該拼寫作kʰionintae才對。那麼,經過古希臘語拼寫校正之後,我們可以更精細地來比較一下相關的發音:

北族古字「天」字:*traːŋ-ril
2世紀黑海χονυι人:χο-νυι(*kʰo-nui)
4世紀希奧尼人(1):Χιονiv(*kʰio-nin/*kʰio-nin)
4世紀希奧尼人(2):Xijao-na(*kʰijao-na)

可以看出,統一匈奴時期天字第一音節的「tr」輔音,進入2~4世紀西走匈奴時期變成了「kʰ」輔音;第一音節的「aː」元音變成了「(i)o」或「ijao」,其中後者「*kʰijao-na」如果疾讀實際上就是「*traːŋ-ril」依舊保持著匈奴語古音。第二音節「ril」在古希臘語對音作「νυι(*nui)」、「*νiv(nin)」、「na(*na)」,應該是古希臘人用自己的語言紀錄異族語言時將「r」輔音改成了「n」輔音,並省略了字尾「l」輔音的緣故所致,亦不排除是匈奴語本身出現了語音變化從而反映在古希臘語對音上。

四、整理

如果接受下列2個假說作為大前提的話:
(1)統一匈奴人的後裔在西元2世紀分出一支χονυι人進入黑海北部
(2)統一匈奴人的後裔又在西元4世紀分出另一支希奧尼泰人(Χιονivται)侵擾波斯東部邊疆

則可比對出:
(1)北族古字「天(*traːŋ-ril)」字>匈奴人分支A:2世紀黑海北岸χο-νυι(* kʰo-nui)部落名
(2)北族古字「天(*traːŋ-ril)」字>匈奴人分支B:2世紀某處>4世紀希奧尼(*kʰio-nin/*kʰio-nin/*kʰijao-na)部落名
(3)前述之(1)與(2)諸字語源都是天字,並不同於Hunni(Hunni之語源則可另推定為:匈奴,由遠古到後世的變化途徑當係:胸/中央*abrag(h)-奴/部族(?)>匈*b•roŋ-奴naɦ/匈*flōŋ-奴naɦ/匈*lunʔ-奴naɦ>hun-ni

簡言之,2世紀黑海北岸χονυι部匈奴人、4世紀Χιονivται(希奧尼部)匈奴人選用的國號是其傳統4種國號之一的天(*traːŋ-ril)字。



【注1】希奧尼泰人,《內亞文史論集》錄有其他拉丁化拼寫的外文別名,拼作Chioniten。參:耿世民《內亞文史論集》,2015年4月,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ISBN:9787566009517,第第142頁~第143頁。
【注2】馬塞里努斯為譯名,其本名的拉丁化拼寫為Ammianus Marcellinus,參:余太山《嚈噠史研究》(1986年9月,齊魯書社,書號:11206‧114)第166頁。
【注3】參:余太山《嚈噠史研究》(1986年9月,齊魯書社,書號:11206‧114)第166頁:「沙畹指出,據忒俄涅斯(Theophanes)的年代記,有Hermichchions族居於阿瓦爾人之中,其中Askel曾於563年遣使拜占庭。……Kermichon應為Kerm和Xijaona兩詞合成。Kerm在中古波斯語中意為"蟲",Xijaona見於祆教聖經Avesta,係種族名,應即阿彌阿努斯‧馬耳塞利努斯(Ammianus Marcellinus)所記載的Chionitae。其實,拜占庭的忒俄涅斯所載Kermi-chions應即蠕蠕,Xijaona為"蠕"字之對音,冠以"蟲"字,又與中國史籍關於蠕蠕狀類於蟲的記載正相一致。」
【注4】參:【拜占庭】約達尼斯(著)、羅三洋(譯注),《哥特史》,2013年10月1版2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6806,第vi葉(羅三洋〈譯者序〉):「匈人之名在西方首見於古羅馬自然科學家克勞迪‧托勒密(Claudius Ptolemaeus)的希臘文名著《地理》(Γεωɤραψια)的第三卷,他在文中提到了居住在黑海北岸的遊牧民族χονυι(Chonyoi或Chunni),即拉丁文中的Hunni(音"胡尼")。托勒密逝世於公元172年,由此可知,至遲於公元2世紀中葉,匈人就已經進入了東歐地區。」

2020年11月25日 星期三

揣測幾條匈奴語的聲律

2020年11月25日撰稿
尚待校補
匈奴語的聲律,目前我個人推測,可能有如下幾條規則。

一、*tr->*dr-/*t- 聲律
繼受:*tr-(統一匈奴語)> *dr-(南匈奴語)
借詞:*tr-(統一匈奴語)> *t-(突厥/回紇/蒙古語)
*tr->*dr-/*t- 聲律:「起首子音在早期為*tr-,到了後期有在南方(華北地區)變化為*dr-、在北方(塞北)變化為*t-的現象。」

我於〈天字的匈奴語發音(附:單于的字義蠡測)〉文內,曾經整理過「天」字在北族語言中的繼受或借用情形:
(1)統一匈奴語:rtraːŋril(漢朝),可能最前面的r輔音或可去除而作traːŋril
(2)南匈奴語:draːŋril(晉朝)
(3)突厥語:täŋri、tängri、tärim(唐朝),隋唐之際的文獻對音作ḍraŋril
(4)回紇語:tängridä(唐朝),唐中後期文獻對音作:登里邏/囉
(5)蒙古語:tängri(金朝以降),現代漢語常見譯作:騰格里

可以明顯看出,在匈奴語本民族的繼受關係中,前後期有1條聲律:
(1-1)*tr-(統一匈奴語,漢朝,塞北)> *dr-(南匈奴語,晉朝,華北)
這條聲律所反映的變化,約莫是發生在早期匈奴語的南部方言中。
例子就是「天」字:
*traːŋril(統一匈奴語)> *draːŋril(南匈奴語)

另外,在匈奴語借至其他北族語言時,內外之間(同時也有前後時序)則有1條聲律:
(1-2)*tr-(統一匈奴語,塞北)> *t-(突厥/回紇/蒙古語,塞北)
例子一樣是「天」字,語音變化則是:
*traːŋril(統一匈奴語) = *täŋri(l)(突厥/回紇/蒙古語)

二、*( )d( )->( )t( )- 聲律
繼受:*(i)d(i)-(古匈奴/狄語)>?(統一匈奴語)>*(a)t(i)-(西遷匈奴語)
借詞:*(i)d(i)-(古匈奴語/狄語)>?(統一匈奴語)>*(a/i)t(i/u/o)-(突厥語)
*( )d( )->( )t( )- 聲律:「字詞首起元音省略之規則中,為兩個母音所夾的子音,有由前期的d轉換為後期的t之現象。」此聲律有可能會干擾到該子音的前母音跟後母音,不見得能維持住原本i母音的型態,而有可能被干擾為別的母音如a、u或o。

匈奴國族名號4種釋義〉裡已初步抄錄「大河」1字在北族語言中的相關資料,此處再進一步清理一下其繼受或借用情形:
(1)*(i)dilk(*idilk:有易氏,商代古匈奴語,河北 / *dilk:狄族,春秋狄語,華北)
(2)*(a)til或*(i)til(Atil/Itil:阿得水,唐代突厥語,西域)
(3)*(i)Turk(Turk:突厥,唐代突厥語,塞北)

茲再假設Hun王阿提拉(Atilla)的名字也是衍生自「大河」1字,追加進去的話:
(4)*Atil(la):(Atilla:阿提拉,西遷北匈奴語,東歐)

則可以明白得出,在匈奴語本民族的繼受關係中,前後期尚別有1條聲律:
(2-1)(i)d(i)-(古匈奴/狄語)>?(統一匈奴語)>(a)t(i)-(西遷匈奴語)
其例「河」字:
*(i)dilk(古匈奴/狄語)>?(統一匈奴語)>Atil(la)(西遷匈奴語)

從匈奴語借入其他北族語言時,此聲律於內(前)、外(後)之間的變化亦是相同的,一樣為:
(2-2)(i)d(i)-(古匈奴語/狄語)>?(統一匈奴語)>(a/i)t(i/u)-(突厥語)
同樣舉「河」字為例:
*(i)dilk(古匈奴/狄語)>?(統一匈奴語)= Atil/Itil阿得水/Turk突厥族名/Tola河(突厥語)

限於匈奴字的資料太少,以上的聲律僅屬極初步的臆測。未來倘能研究得到更多的匈奴字,合當再行追加比對。

2020年11月24日 星期二

【筆記】西元544年Kardost主教曾以匈奴語著述1本

2020年11月24日筆記
統一匈奴語由於缺乏直接的第一手寫本文獻,僅剩下異民族的對音資料,以及本民族後繼混血部落的後期語音,使得現代的人們極難還原統一匈奴語。不過今天看書找到一條資料,如果能設法在歐洲的某個地窖中發現一部西元544年的古書,則或許問題可以解開一半。

耿世民《內亞文史論集》,2015年4月,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ISBN:9787566009517第143葉:「從6世紀20年代起這個位於黑海北岸的匈 ─ 布勒加爾(即Onogur)國在拜占庭政治中曾起過很大的作用。為此拜占庭的傳教士很快就出現在那裡。通過其中之一的卡爾多斯特(Kardost)主教我們得知他在學習7年匈語後用匈語寫了一部書,該書在7年後即在544年完成。

可知在西元544年,羅馬人Kardost主教寫了一本Hun-Onogur語體的書籍。Hun-Onogur語大抵為北匈奴語和古斯語的混合語言,如果將統一匈奴語視為早期匈奴語,那麼Hun-Onogur語則可視為中期匈奴語的西部方言。只是這本匈奴語的第一手著作何在?倒是令人傷腦筋。只能祈禱明天。

2020年1月24日 星期五

漫談鬼方、古斯和回紇之間可能的聯繫

2020年01月24日撰稿
塞種最初的遷徙似乎是由西向東,我猜測其東遷最遠的一支部族似乎是商朝前期的鬼方,地望約當今日的山西省;後來鬼方在商朝後期已臣服於商王並遷徙至今日的河北省,國族名號則略改為赫赫有名的「九」侯之國。此一鬼方本國雖說飆然遠徙,但其名號則在周朝時被轉指中原西境的大多數異族,成為一統廣泛的異民族統稱。這種被周人統稱作鬼方的西方各色剽悍人群,當中大致混有了東進塞種人和西遷北狄人(赤狄諸部),亦即隨著鬼方名號指涉的範圍擴大,這種東部塞種的北狄化(泛匈奴化)或者西部赤狄的塞種化所形成的「鬼」次級文化系統,我個人目前猜測很可能就是日後「古斯」(Guz、Gar、Gal)各民族的共同起源。

鬼方一詞是上古漢語的用法,「方」字是上古漢語本身的固有文字,指涉的是「國家」、「部族」之類的社群集體。至於「鬼」字則可能屬於音譯他族語言的成分居多,這從該國在商朝早期被喚作「鬼」方,到了商朝晚期即被改稱為「九」侯可知。此「鬼」字的上古漢語對音,依韻典網(網址:https://ytenx.org/)、漢字古今音資料庫(網址:http://xiaoxue.iis.sinica.edu.tw/ccr/),各家擬音分別為:
(1)韻-上古音系-鄭張尚芳系統:kulʔ
(2)漢-上古-高本漢系統:ki̯wər
(3)漢-上古-王力系統:kǐwəi
(4)漢-上古-董同龢系統:kjuə̆d
(5)漢-上古-周法高系統:kjiwər
(6)漢-上古-李方桂系統:kwjədx

這個「鬼」次級文化系統在中古中國的五胡亂華時期,也許羯族就是當中一支極為強大的部落集團;羯族所剩無幾的後裔在近現代的西伯利亞(葉尼塞河流域一帶)仍有2脈孓遺Kottish人和Kettish人見諸俄國方面的紀錄。

如果將羯族視作「鬼」次級文化系統東部的代表性分支,那麼約略同期(北魏)的西部分支代表即為各個不同的古斯(Gar/Gal/Guz)部落集團,古斯人或因長期泛匈奴化同時泛塞種化的關係,已被匈奴人認同為同族或親近部落,也為外國人看作「匈奴別種」,因此有很大的一批古斯人能夠很自然而然地隨著北匈奴西遷而去,與敗退後的杭(Hun)人混成一新的聯合國家Bulgar(保加爾)國度。而沒有西遷仍留居原地的另一批古斯人,則於隋唐時期在內亞崛起成為回紇人,回紇汗國分裂後,又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中小型回紇國族,今日的維吾爾人多屬他們的後代。

靜案,前述大約是我最近就古斯人起源的初步猜想,惟史實是否如此?立論尚未明確。茲將思路先行記錄下來,嗣日後理清相關難題,再將心得予以精校,另文探討。

2020年1月4日 星期六

莫何考(6):尼伯龍根

系列文《12345、[6]、789

2020年01月04日撰稿
2021年11月26日校補
【德國】Klaus Rosen(著)、萬秭蘭(譯),《匈人王阿提拉:席捲歐洲的東方游牧領袖》,2019年7月,北京聯合出版公司,ISBN:9787559631909,第118葉:「沒有文獻提到過盧阿派給好友埃提烏斯的匈人是如何接受阿提拉和布列達的雙王共治的。他們很可能站在王子馬瑪和阿塔卡姆那邊,對新王持反對態度。現在阿提拉和布列達不能損害他們絲毫。埃提烏斯是他們的首領,領到的軍餉讓他們更為獨立。他們也不把自己看做是匈人西進的前鋒。……埃提烏斯帳前門庭若市,很多同樣敵視阿提拉和布列達的民族前來投奔,加入埃提烏斯的軍隊,這些人數量龐大,以至於匈人雙王都不敢提出引渡他們的要求。要是沒有匈人的幫助,埃提烏斯也不可能在435到439年間控制住高盧那三個擾亂帝國的不安定部族:東部的勃艮第人、西北部的巴高德人以及西部和西南部的哥特人。居住在萊茵河中段左岸的勃艮第人在國王龔特爾(Gundichar)的帶領下試圖把勢力範圍擴展到上比利時區域。剛剛被封為貴族的埃提烏斯在435年秋或者436年對其擴張行為進行干預。龔特爾被打敗後不得不求和,但和平沒有維持多久。第二年埃提烏斯手下的匈人再次發起」下接第119葉:「進攻,……這次龔特爾的部族大半被殲滅。依照西班牙編年史作者希達提烏斯(Hydatatius)的說法,共有2萬勃艮第人喪命。5世紀的拉丁文編年史中只有寥寥幾句提到了埃提烏斯與勃艮第人的戰爭。但是這一場"值得紀念的戰爭"(希達提烏斯語)很快就在歌謠和傳說中被神化,並最終進入了尼伯龍根的英雄史詩。埃提烏斯將剩餘的勃艮第人安置在日內瓦湖邊的薩珀迪亞(Sapaudia),作為盟友,他們於451年協助埃提烏斯對抗阿提拉。勃艮第人覬覦比利時的作法或許促使阿莫瑞卡(今布列塔尼大區)的巴高德人擺脫中央政府。……417年,近衛軍長官俄配蘭提烏斯(Exuperantius)又成功收回了叛離的省份。但是435年,獨立運動再掀波瀾,其背後有著盤根錯節的社會、經濟和政治原因。提巴托(Tibatto)是獨立運動的領袖,他可能是一個本地首領,在他獲得領導權後,獨立運動愈演愈烈。埃提烏斯意識到了帝國的危險處境,派他的軍事統帥利托留斯(Litorius)帶領匈人軍隊前往西北部。利托留斯一定打了不少惡仗,因為到437年他才抓住了提巴托和其他首領」

關於前段歷史,對照賴麗琇《德國史》的敘述,可以交代得更清楚。參:賴麗琇《德國史(上)》,2003年11月,五南,ISBN:9571134376743,第121面:「布根地人(Burgunder)……原住於今德國北部奧德河一帶,西元一一一年【靜案,111年】向南遷移至德國西部定居,四二○年則定居於萊茵河中岸。西元四一三年與羅馬帝國結盟,根達哈國王(Gundahar,卒於四三六年)在渥姆斯建國。西羅馬帝國的將軍艾提烏斯Aetius,約三九○年生,於四五四年被謀殺)於西元四三六年聯合匈奴滅掉此帝國,根達哈國王及大部分的布根地人慘遭屠殺。存活的布根地人大約於四四三年以羅馬帝國盟友地位移居法國西南部隆河流域(Rhône)和索恩河流域(Saône)」

埃提烏斯麾下的匈人傭兵奉派前往鎮壓勃艮第人的叛亂,並獲得了勝利。勃艮第人雖然慘敗,惟這場戰事對他們而言依舊極受重視,以至於後世衍生出「尼伯龍根(Nibelungenlied)之歌」的傳奇故事。

靜案,關於日耳曼語的「尼伯龍根(Das Nibelungenlied)」一辭,無疑係源自於勃艮第人436年頃的危厄敗績。再查:Klaus Rosen《匈人王阿提拉:席捲歐洲的東方游牧領袖》第17葉:「尤內皮烏斯必須承認,沒有人能告訴他匈人的起源以及他們此前的活動地帶。……」第18葉:「……在另一個傳說中,匈人被描述為獵人而非牧人,母牛變成了鹿。……某次匈人在米歐提斯湖邊狩獵,他們看到了一頭走入沼澤,在沼澤走走停停的鹿。獵人們跟著這頭鹿,沿著一條當時已淹沒在水下的小路走到了對岸。在那裡,他們見到了哥特人的肥沃土地,……先是只有一小群人」下接第19葉:「掀起同對岸的哥特人的戰爭。接著,整個部落都攻打了過來,戰勝了哥特人並佔領了他們的土地。這個故事的流傳始於歷史學家普利斯庫斯(Priscus),他可能是在阿提拉的宮廷裡聽說這個故事的。……這個故事的傳播還要歸功於在傳說、神話故事和聖徒傳說中很受歡迎的動物主題:它們會突然出現,然後為人類指路。在那些故事中,通常是神將動物派來,而匈人的獵人也將這頭鹿視作神迹。希臘人之所以願意接受這個故事,或許是與匈人的舊名"Nebroi"有關,希臘人很容易會將這個詞和"Nébros"(小鹿)聯繫在一起。」可知日耳曼語「尼伯龍根(Nibelungenlied)」來自於杭(Hun)語的民族自稱「Nebroi」一辭,而且「Nebroi」此字比較古雅;當時的異族人已多半改稱呼他們為「Chioniten」(波斯人的叫法)或「Hun」(羅馬帝國的叫法),用法上是較為新近的字。

杭(Hun)語Nebroi的意思是什麼?其實可以進行簡單的處理,加上一點點區隔符號,即可明白其特徵:(N)e-broi-()
這個杭(Hun)語字就是北族遠古時期所流傳*abrag(h)舊字的變形,兩者間的差異在於:
(1)起首元音a轉為e音,並前綴增加了(N)輔音。
(2)bra音轉為broi,母音的變化可能是為了補充後綴輔音的消失。
(3)後綴g(h)輔音已經消失,該輔音本來慢讀作g(h)音,若快讀則可作k音,不過這是希臘對音Nebroi所表示的狀況。如果是日耳曼語對音(N)i-belun(gen)-lied所表示的狀況,則後綴g(h)輔音仍然保留著並反映在(gen)的部位。

也就是說,杭(Hun)人之中仍然有少數人知道他們自身遠古的傳統族名為*abrag(h),不過當時的杭(Hun)人已將此字的發音略改成*nebrag(h)或*neblog(h)之類的樣子,繼而被古希臘人紀錄作Nebroi、現代日耳曼人紀錄作Nibelungen。至於杭(Hun)人之中的大多數人則已經不記得族名的古老發音形式,而只記得晚近的發音形式*flōŋ(匈)或*lunʔ(允),從而被古希臘人、古羅馬人紀錄作Hunni、被現代英語系論文紀錄作Hun。(攻打古波斯人的匈奴人Χιονivται,則被古希臘人記錄作Chioniten,該字則另起源於另外的一個匈奴字*traːŋ-ril,字義為:天)

參酌舊文〈匈奴國族名號4種釋義〉,併同統整一下相關的比較語言學演變途徑:
(A)古雅的匈奴民族自稱,僅為少數杭(Hun)人所知道:
遠古時期流傳的*abrag(h)>古北狄語*abʱrag(h)>保留起首a元音的系統:古匈奴語*abʱrag(h)>杭(Hun)語*nebrag(h)或*neblog(h) = 羅馬帝國時期古希臘語對音Nebroi > 現代日耳曼語對音Nibelungen
(B)晚近的匈奴民族自稱,乃係大多數杭(Hun)人所熟稔:
遠古時期流傳的*abrag(h)>古北狄語*abʱrag(h)>遺失起首a元音的系統:古匈奴語*flōŋ(西漢時期),推估東漢時期可能受漢語影響亦單音節化而轉作*lon或*hun>杭(Hun)語*flōŋ(推估或轉作*lon,或轉作*hun)= 波斯語對音Chioniten>現代英語對音Hun

前述(A)語音變化路線雖然曲折,乃「尼伯隆根」故事標題的正確字源。尼伯隆根的字源與鹿、牛之類的力量動物並無任何直接聯繫,反倒出自匈奴人的古典國號。是證進據歐俄的杭(Hun)人帝國中尚有人記得自身國族的古雅國號,此一史實可窺伺杭(Hun)人核心部落確係北匈奴的後裔,誠屬的論無疑。

2019年1月5日 星期六

從匈奴西遷問題開始漫談一些想法(2)

2019年01月05日撰稿
2019年01月06日補充
研究匈奴西遷過程需要大量涉獵相關書籍,所以自覺適來有點匈奴化了,現在滿腦子都期盼能早點見到古匈奴文字的考古報告中譯本。目前我覺得吳安其先生從比較語言學切入所得的分析,頗可印證到「北狄─匈奴」與南島語族方面的遠古史影,亦即華南農業發明事件對現代人類的語言界線的確有著莫大的型塑能力。由於李葆嘉、徐文堪等學者關於比較語言學的研究也與吳安其先生的成果相吻合,所以參考價值非常高。

網路上輾轉流傳著一篇文章:馬利清〈關於匈奴文字的新線索〉,原文出處找不太到,文中引述蒙古科學院(Mongolian Academy of Sciences)考古研究所的圖爾巴特(Ts.Turbat)很可能在2009年左右已發掘到匈奴古文字:「近幾年來,蒙古考古學家在蒙古境內發現多處匈奴墓穴,並從中挖掘出約2000多件文物。據《世紀新聞報》報導,蒙古科學院考古學者圖爾巴特說,從匈奴墓穴中挖掘出的文物中有屬於中國東漢時期的銅鏡、弓箭、樺樹皮畫、銅鍋、石硯以及鑲有寶石的裝飾品等。他說,從蒙古布爾干省呼特格溫都爾縣出土的一些珍貴文物來考證,匈奴人當時已有自己的文字,類似於Orhon(鄂爾渾)文的字母。如果消息確切,將是匈奴研究的一個歷史性大突破,我們有望期待未來的匈奴文字、歷史與文化的研究將邁向一個嶄新的天地。」

網路上還流傳著另一篇文章:馬健〈匈奴考古國際研討會會議紀要〉,同樣出處難尋,文中說明Ts.Turbat曾在2008年參加過一場重要的國際學術會議:「2008年10月16至18日,由絲綢之路(SilkRoadFoundation)基金會出資舉辦的"匈奴考古國際研討會"在烏蘭巴托舉行。......本次會議彙集了蒙古、中國、俄羅斯、美國、德國、韓國等國長期從事匈奴時期的一線考古工作者和動物學、遺傳學、體制人類學、社會政治學等領域的專家。會上有近35位學者發言。...... 蒙古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圖爾巴特(Ts.Turbat)從墓葬形制、葬儀出發,通過比較,推測匈奴葬儀可能源於從當地青銅時代至早期鐵器時代以來的石板墓文化。」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篇〈安徽南溪古寨:大山裡的"匈奴部落"〉,文章見於「中國文明網」,發表時間為2013年03月18日,原文網址:
該文報導稱:「距安徽池州市東至縣城25公里的花園鄉南溪村,一個群山懷抱的深山峽谷裏,生活著180多戶、780多人,他們是匈奴休屠王後裔,......據記載,村民們的祖先來自蒙古大漠,唐朝末年為躲避黃巢之亂從徽州黃燈(今屯溪)遷居於此,至今已有1135年,傳世60餘代。......村裏還保有很多源自草原匈奴部落的習俗,每年農曆的八月十三和一些重要節日,村民們都會進行祭祀活動,......匈奴人沒有自己的文字,語言依靠一代代的口口相傳,但目前正在漸漸消失。"祖父輩平時說話有2/3是匈奴語,父輩能有1/3,到我這一輩只能說一些常用語,年輕人基本都不會說了。"金長志說。」

匈奴人起源興許與華夏集團不無關聯,即他們很像是從華夏聯盟中分化出來的游離支系,並進而將北亞、內亞和東歐很多部族予以同化或涵化,突厥人大約就是北狄化的新興文化集團。不過突厥人起源包括了2個不同的成分,一是匈奴因素,一是古斯(Gus/Gur/Gar)因素。至於何謂古斯(Gus/Gur/Gar)?這是我眼下面臨最棘手的幾個問題之一。因為古斯一詞,影響到後來北匈奴西遷部族和回紇(Uyghur)部族的幾個次級的部落名稱與群體認同,如Saragur、Kutrigur、Bulgar、Onogur等是。甚至西遼的君主稱號為菊兒汗(Gurkhan)是否也與古斯一字有著不為人知的意義在?為何鐵木真棄用菊兒汗而改選成吉思汗為頭銜?越晚解決古斯問題,就越是耽延解決突厥起源等一系列問題的時間。

波斯薩珊朝起源或亦牽涉到古斯問題,Will Durant(著)、幼獅翻譯中心(編譯)《拜占庭伊斯蘭及猶太文明》(1974年10月,幼獅文化)第222頁敘述薩珊皇朝開國君主Ardashir帝的祖先譜系:「根據波斯的傳說,Sasan是Persepolis城的傳教士;他的兒子Papak是Khur國的小王子;Papak殺死了Peris省的統治者Gozihr,自立為該省之王」,Khur國可能就是古斯國。同書225頁:「Sasanian國王Bahram五世(四二○至四三八年),這個因為打起獵來一無反顧而被稱為Gur─『野驢』─的國王很順利地擊敗這些人;不過在『野驢』死後,這些一面作戰一面繁殖的烏拉阿爾泰人建立了一個帝國,版圖從Caspian延伸到印度河,並以Gurgan為其首都」,Bahram V帝的Gur(野驢)渾號、白匈奴的首都Gurgan城等均來自古斯一字。蒙古人起源問題更為複雜,一般認為蒙古人來自東胡系統。惟此說過於簡單,蒙古人恐怕是一支複合民族,比如說汪古部的領袖是景教貴族。蒙古人初期進據北族京師之地的過程也是在回紇殘部的默許下達成的。也就是說,蒙古人起源問題多少亦須考慮到古斯問題,非常關鍵。

2025年06月30日增補
【伊朗】阿卜杜勒‧侯賽因‧札林庫伯(著)、張鴻年(譯)《波斯帝國史》(2014年01月,崑崙出版社,ISBN:9787802390348),第426葉:「沙普爾已死(公元222年),巴伯康和高切特拉也不在了。這對阿爾達希爾【靜案,波斯帝國安息皇朝末期、薩珊皇朝初期君主】來說是稱王的最好時機。阿爾德旺【靜案,波斯帝國安息皇朝末期統治者】拒絕承認他的王位,但他根本不予理會。......阿爾德旺在對阿爾達希爾的回信中,既表示出輕蔑,也充滿了威脅。他把阿爾達希爾稱為庫爾德人,說他是“在庫爾德人的帳篷裡長大的”。」

2018年12月24日 星期一

【筆記】北匈奴第2波大規模西遷(2):從悅般國到阿瓦爾汗國

系列文《1、[2]、345678
參考文《+1

2018年12月24日撰稿
2018年12月30日校補
北匈奴主力西遷後,雖然統治核心在西段,但其政治、經濟、文化影響力與民族向心力,仍及於中段的古爾(gur)諸部,和留守東段的悅般國。然而Atilla崩殂後北匈奴遭遇到軍事挫敗與人口驟減,北匈奴皇室被迫號召中段的古爾(gur)諸部西遷以強化西段統治核心區的實力,匯合重整後的聯盟並將國族名稱由Hun(匈/杭/屠各)調整為Bulgar(聯合之意)。隨著時間遞延,即使改組後的Bulgar(保加爾)也遭遇到了頓挫,最終反而一度臣服於東段留守部悅般國所建的「偽Avar汗國(Pseudo Avares)」。

北匈奴西遷之初,老弱者留在東段,稱為悅般國。經多年慘澹經營後,眾達20萬。悅般國在外交上與柔然人不洽,雙方關係惡劣,由於有北匈奴本部的支持,柔然國無法完全壓服悅般國。552年突厥反抗柔然,自柔然西疆發跡,並迅速攻滅柔然與嚈噠。悅般國鑑於內亞形勢的鉅變,其主力只能趁著嚈噠覆亡前夕先一步西遷,轉往高加索、歐俄草原奔襲而去,旋為歐洲人誤認作Avar(柔然/真阿瓦爾)人。Sabir人(西部鮮卑諸部,後來的可薩突厥)、東哥特人、西哥特人、Bulgar人……等都受到這支「偽Avar」人的壓迫,或避或附,演出歐亞大陸上有名的1場蠻族大遷移。

西元5世紀末葉北匈奴對多瑙河流域的侵擾,導致了當地的人文環境由農業退化為游牧。James Westfall Thompson《中世紀經濟社會史》上冊(1997年2月1版4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23528)第135頁:「阿提拉在453年死去,因此多瑙河流域被奴役的人民獲得了解放,但是,他們已陷於絕境。……匈奴人對東哥特人所產生的退化影響……東哥特人也倒退到游牧生活,竟至這樣的地步,以致他們已把農業忘了。因為這個區域已被掃蕩得像打穀場一樣地光滑,居民已陷於飢餓狀態,……《聖塞維立那傳》生動地描寫了這種淒涼景象,這一景象由於阿佛爾人、保爾加人和馬札兒連綿的襲擊,延續了五百多年之久。多瑙河交通路綫仍然是一個封閉的道路,直到十字軍東征時期為止。」北匈奴第1波大規模西遷與其後續的Bulgar人的數度暴起暴落使得黑海草原、多瑙河流域和高加索地區出現了權力真空與政治不穩定,遂為繼進的悅般國(偽Avar,Pseudo Avares,北匈奴第2波大規模西遷)所乘。

羅三洋《柔然帝國傳奇》(2010年10月1版2刷,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ISBN:9787507829952)第106頁:「早在463年,……拜占庭史學家普里斯庫斯就在他的著作中談及了這個強悍的東方游牧民族。按照普里斯庫斯的說法,阿瓦爾人原先住在離中國洋(Oceananus Sericus,羅馬人稱太平洋為"中國洋")不遠的地方,他們之所以向西擴張,是因為當地氣候惡化,並時常遭到猛獸格里芬的襲擊。格里芬長著鷹頭、鷹翼、獅身,……據希臘古籍記載,格里芬在遙遠的北方山林裡看守著無盡的黃金寶藏(指的大概就是盛產黃金的阿爾泰山區)。在出土的阿瓦爾藝術品中,格里芬是最常見的主題之一,……這一文化傳統至少可以上溯到其匈奴祖先。」

《柔然帝國傳奇》第117頁:「終年白雪覆蓋的高加索山區,自古就是戰敗民族的天然避難所。558年造訪君士坦丁堡的阿瓦爾使團,正是由此出發的。」第118頁紀錄阿瓦爾使團係由「坎迪士(Candich)」率領,覲謁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

西元6世紀中葉,悅般國西遷,不過10數年即對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造成鉅大威脅。桂寶麗《可薩突厥》(2013年1月,蘭州大學出版社,ISBN:9787311040277)第10頁:「西突厥在積極向中亞的河中地區擴張的同時,也沿著歐亞草原向西推進。當時不甘臣服於西突厥的阿瓦爾人被迫西遷,大約有2萬阿瓦爾士兵攜帶家眷和錙重背叛了突厥人一路西逃。……557─558年左右,阿瓦爾人到達北高加索地區,迫使阿蘭人帶領他們的使者去覲見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阿瓦爾首領派遣了以坎迪赫(Kandikh)為首的使團前往君士坦丁堡。……查士丁尼一世雖然對使臣的傲慢非常不滿,但是鑒於阿瓦爾人來勢洶洶,而且阿瓦爾人的鐵騎已經橫掃了北高加索地區和黑海草原,出於拜占庭黑海防綫的安全考慮,被迫與阿瓦爾人結盟。」

《可薩突厥》第30頁~第31頁:「560年左右,阿瓦爾人背叛西突厥人,向南俄草原遷徙,攻打了翁烏古爾人、札里人(Zali)和薩比爾人,之後一路向西,先後征服了烏提古爾人和庫提古爾人。在庫提古爾人的勸說下,又征服了斯拉夫人的安塔耶(Antae)部落。到562年的時候,阿瓦爾人已經到達多瑙河下游。庫提古爾人隨阿瓦爾人西遷,並在阿瓦爾軍隊中發揮重要作用。」

6世紀初期的阿瓦爾人,在軍事上擁有優良的裝備,《柔然帝國傳奇》第121頁~第122頁:「鐵馬蹬與重型鐵甲的結合,形成可怕的戰鬥力,使保加利亞人在近戰中完全居於下風。在遠程武器──弓箭方面,保加利亞人也佔不到絲毫便宜。出土文物顯示,阿瓦爾人的弓比匈奴人或保加利亞人的弓略小,但更便於在馬背上操作。阿瓦爾人普遍使用三棱箭頭,它能提供比歐洲匈奴人使用的雙棱箭頭更好的穿透效果。阿瓦爾弓箭手……一次拿出十幾支箭,……擺在弓背上,一支接一支地發射,形成驚人的火力,……略帶弧度的阿瓦爾彎刀取代了匈奴人的直劍,這種武器起源於收割穀物的鐮刀,早就在斯基泰等古代歐亞民族中流行,……阿瓦爾人進入歐洲後,……將斯基泰彎刀加長,使之在馬背上運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經過幾次交手,保加利亞人終於承認了阿瓦爾人的軍事優勢,紛紛放棄故土,向西南方逃逸。559年初,庫提吾爾酋長札伯干(Zabergan,……)率七千將士越過冰封的多瑙河,長驅直入巴爾幹半島。……很快,札伯干就逼近了君士坦丁堡。此時,阿瓦爾使團尚未離開這座帝都,查士丁尼……他只得下定決心,用重金與阿瓦爾人結盟。」拜占庭名將貝利撒琉擊敗札伯干後,123頁:「札伯干剛剛消失,吝嗇的查士丁尼便立即派出近臣瓦倫丁(Valentinos),帶著巨款前往阿瓦爾人位於高加索山北麓的營地,催促他們遵守協議,立即向保加利亞人發難。」

Judith M. Benner、C. Warren Hollister(著)、楊寧、李韻(譯)《歐洲中世紀史》(2007年11月,上海科學院出版社,ISBN:9787807450825)第75頁~第76頁:「對拜占庭人來說,基督教信仰是一種引人注目的身分,是他們作為拜占庭人的根本性標誌之一。6世紀時,他們抵抗了來自北方的阿瓦爾人(Avars)、斯拉夫人(Slavs)和保加利亞人(Bulgarians)的侵犯」第83頁:「查士丁尼統治的最後幾年並不順利。……查士丁尼發現,要保住他重新統一起來的帝國已經非常困難。由於軍隊的作戰重心在西側,他無法擋住從東側湧來的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無法防止他們進入巴爾幹地區。好戰的阿瓦爾人(Avar)是來自中亞的遊牧民族,在561年,他們在多瑙河畔定居,繼而開始統治斯拉夫人和保加利亞人。於是,拜占庭兩面受敵:一邊是虎視眈眈的阿瓦爾人,一邊是擴張之中的波斯帝國」

《可薩突厥》第11頁:「阿瓦爾首領伯顏自稱可汗,建立了阿瓦爾汗國,經過一系列征服,使其汗國成為中歐的強大政權。」羅三洋《柔然帝國傳奇》(2010年10月1版2刷,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ISBN:9787507829952)第124頁~125頁:「拜占庭將"伯顏"寫作"巴彥諾斯(Baianos)",……他是一位很有趣的人,頗具幽默感,知識廣博,在外交場合表現得極為世故。更獨特的是,伯顏與其他遊牧民族君主不同,既無嗜血的愛好,也無善戰的天賦,但依舊對擴張領土興致勃勃,而且居然成果豐碩。……伯顏之所以採取相對非暴力的擴張方式,……也是因為他看到,阿瓦爾人的數目太少,和敵人硬拚,純屬死路一條。按照突厥人的說法,西遷的阿瓦爾人僅有兩萬」。

559年拜占庭帝國擊退庫提吾爾(保加爾人諸部之一)酋長Zabergan的攻勢,到561年的短短幾年中,偽阿瓦爾汗國(Pseudo Avares)卻在伯顏(Baianos)可汗手中迅速膨脹。《柔然帝國傳奇》第125頁:「見錢眼開的吳提吾爾人首先宣布臣服,庫提吾爾、奧諾吾爾人和各個斯拉夫民族接連吃了幾回胡蘿蔔和大棒,也打消疑慮,欣然雲集在伯顏可汗的大旗之下。只用了兩年時間,阿瓦爾人的營帳就從高加索山北麓綿延到了喀爾巴阡山北麓,人數也飛速增長至二十萬之眾。」

2018年12月20日 星期四

【筆記】北匈奴第2波大規模西遷(1):悅般國西遷

系列文《[1]、2345678
參考文《+1

2018年12月20日撰稿
第2波匈奴大規模西遷的主導,為北匈奴留守部之悅般國,入歐洲即為知名的偽阿瓦爾人。說詳余太山《嚈噠史研究》1986年本與《嚈噠史研究》2012年本所言,其論可從。本篇彙抄相關研究成果,試排比其梗概。

一、北匈奴留守部建立悅般國
北匈奴(North *flōŋ-naɦ)西遷,2世紀中期後其核心區域在塔拉斯河和伊塞克胡一帶。姚大中《古代北西中國》(1981年5月初版、1992年5月再版,三民書局,ISBN:9789571406756)第118葉:「第一:先循額爾濟斯河上游進入中亞細亞,在巴勒喀什湖周圍分兩股,一部分人留建『悅般國』,其餘的繼續西進。……其嬴弱不能去者,住龜茲北,地方數千里,眾可二十餘萬,涼州人猶謂之單于王。」陳序經《匈奴通史》(2017年5月,新世界出版社,ISBN:9787510462207)第393頁:「悅般國建立約六十年後,鮮卑族檀石槐佔有匈奴全部故地……檀石槐的西侵,我們推想又必促使好多匈奴人逃到烏孫之西。而且他們可能與西漢時郅支所留下來的匈奴人以及東漢時已在悅般建國的匈奴人會合。這構成匈奴西遷過程的一個重要歷史時代。」詳參另文〈【筆記】北匈奴第1波大規模西遷〉,此不贅。

二、悅般國即偽阿瓦爾人
余太山《嚈噠史研究》(2012年1月,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4918。引用代碼:【嚈2】)第37頁:「就漢譯名而言,"嚈噠"和"悅般"對音並不吻合。具體而言,……以"般"對"噠"……是不行的,無論"般"讀若pat還是pan。當然,如果就對音而言,將"悅般[jiuat-peәn]"看作Ephthal、Abdel、Hebdel的對譯也未嘗不可。祇是不能僅憑對音,斷"悅般"和"嚈噠"為同一名稱的不同漢譯。更何況,名稱相同不等於實質相同。」第38頁:「要之,現有史料表明,悅般和嚈噠並不能作同一認定。悅般在448年以後消息中斷,確實是西遷了,西遷的悅般便是西史的阿瓦爾;對此,我已有文專論,這裏就從略了。[54]」第52頁注[54]:「同注53。」第51頁~第52頁注[53]:「余太山"柔然─阿瓦爾同族論質疑──兼說阿瓦爾即悅般",注49所引書,pp.163-192。」第51頁注[49]:「參見……余太山"柔然與西域關係述考",《嚈噠史研究》,齊魯書社,1986年,pp.193-216。」

回檢:余太山《嚈噠史研究》(1986年9月,齊魯書社,書號:11206‧114。引用代碼:【嚈1】)第183頁~第184頁:「扼要談談我贊成阿瓦爾即悅般說的理由:1.悅般,見於《魏書‧西域傳》。悅、閱,古音同。王舍城(Ra-jagrîha,Rajagaha),《水經注》引支僧載《外國事》作"羅閱祇瓶沙國",《增一阿含經音義》作"羅閱祇伽羅",是"悅"可譯外國音ja,而ja,a通;又,Mahâ-parinrvâṇa-sûtra,法顯、曇無讖均譯作"大般涅槃經",panna舊譯"般若",是"般"可譯外國音par或pan。故"悅般"應即"(j)a-par的音譯。阿瓦爾(Avar)拜占庭史料又作Abar,古突厥碑文(闕特勤碑)又作Apar,乃v,b,p可轉。由此可見,悅般和阿瓦爾對音完全一致。2.據《魏書‧悅般傳》:悅般國,在烏孫西北,去代一萬九百三十里。其先,匈奴北單于之部落也。為漢車騎將軍竇憲所逐,北單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嬴弱不能去者住龜茲北。地方數千里。眾可二十餘萬。涼州人猶謂之"單于王"……松田壽男作過比較周密的考證,他的結論是:悅般原居龜茲以北,由於烏孫西徙,北上佔領了烏孫舊地,成為天山北側的大國,其領土東起裕勒都斯河谷,西至納倫河谷,主力則在納倫河谷,佔據著聯係天山南北的要地。我認為松田氏上述結論基本可信,只是應該指出、納倫河以北的伊犁河流域,當時很可能也在悅般的勢力範圍之內。因此,只要結合上引普里斯庫斯的記載,就不難發現,悅般人所處的這一地理位置,正是阿瓦爾人西遷前最可能處的地理位置。」

三、悅般國的東、西離散
(1)主力西遷
【嚈1】第184頁~第185頁:「悅般和柔然西境毗鄰,開始和柔然接觸可能在大檀可汗即位(414年)之前。嗣後一直與柔然為仇讎,相征討。另一方面,悅般和北魏則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曾一再朝獻,並企圖和北魏東西夾擊柔然。但是太平真君九年(448年)以後,悅般國的消息便中斷了。所謂"自後每使貢獻",按之《魏書》"本紀",未能落實。這樣一個大部族忽然消失,當然是不可思議的,祇能是西向遷徙了。我認為,悅般在448年以後西遷不可能去索格底亞那,因為該地早已為嚈噠人所控制,悅般祇能沿著所謂"草原之路"西去。這顯然同根據上引普里斯庫斯的記載推斷出來的阿瓦爾人可能的西遷時間和西遷路徑完全符合。……所謂全部斯基泰民族,很可能僅指黑海和裏海北部草原的騎馬游牧部族;如所週知,這一帶在西史中一直是"斯基泰人"的聚散之地。悅般有眾二十萬,西遷後雄視Sabir諸族、聲威遠播西方,與拜占庭關係最為直接,被視作最強者,是完全可能的。」

(2)餘眾東逃,往依Taugas和Murki
【嚈1】第186頁:「悅般雖然由於柔然的威脇,早在460─465年間就開始西遷,但事實上很可能沒有全族離棄在伊犁河流域乃至裕勒都斯河谷的根據地。……可能西遷者僅其主力,尚有相當數量的悅般人或其嬴弱留在原地,正如北單于西遷時把悅般人留在龜茲以北一樣。因此,當西部的主力被突厥擊破後,東部的悅般人便逃往中國和僕骨。這樣推測的主要理由在於,悅般主力西移後,柔然人未必接踵而至佔領納倫河、伊黎河流域,正如烏孫不堪柔然侵擾、西遷蔥嶺後,其故地也沒有被柔然佔領。否則原在龜茲北的悅般就不可能北上,形成"地方數千里"的大國了。」

【嚈1】第185頁~第186頁:「忒俄費拉克圖斯稱阿瓦爾人在被突厥擊破以後,餘眾部分逃入Taugas,部分逃入Murki。Taugas乃指中國,早有定論。如前所述,悅般同北魏關係甚好,餘眾在國破後來奔不是不可理解的。至於Murki,……很可能是僕骨。"僕",音pok,而p,m可轉;Kirghiz,《周書‧突厥傳》作"契骨",《隋書‧鐵勒傳》作"紇骨",是"骨"可譯外國音gi,而g,k可轉;故僕骨即Murki之異譯。據《隋書‧鐵勒傳》,僕骨,鐵勒之一部,居"獨洛水北";又據"新唐書‧僕骨傳",僕骨,"在多濫葛之東","俗梗鷔",勝兵萬餘,勢力也不小;阿瓦爾餘眾東逃,也許正是進入僕骨之中。《隋書‧長孫晟傳》:『〔仁壽〕三年(603年),有鐵勒思結、伏利具、渾、斛薩、阿拔、僕骨等十餘部盡背達頭,請來降附,達頭大潰,西奔吐谷渾。』阿拔即阿瓦爾,早已由沙畹指出,內田氏也贊同此說;從對音來看,確實相符。我認為阿拔又與悅般同音,當亦是同名異稱。阿拔(即東逃的阿瓦爾餘眾)和僕骨等獨洛水北鐵勒諸部共叛達頭,可見彼此居地接近。」

四、悅般國主力西遷,成為「偽阿瓦爾Pseudo Avares」,亦即假的柔然(j)a-par
【嚈1】第163頁~第164頁:「阿瓦爾(Abaroi,Avari,Avares)的事蹟主要見於拜占庭史料。據載,公元六世紀中葉,Türk(突厥)擊破了騎馬游牧部族阿瓦爾,其餘眾部分逃亡Taugas,部分逃亡Murki。接著,突厥又擊破騎馬游牧部族Ogor,其餘眾西逃,避難來到拜占庭境內,由於他們冒用阿瓦爾名義,故西史亦稱為阿瓦爾或偽阿瓦爾。」

【嚈1】第186頁~第187頁:「據忒俄費拉克圖斯記載,西逃歐洲的偽阿瓦爾原係Ogor的兩個部落,一為Ούάρ,一為Xoυννί。內田氏指出:Ούάρ即Avar,Xoυννί即Hun,我認為是正確的。但是,……不能把他們看成是由真阿瓦爾人和Huns兩部分組成,而只能認為Ούάρ和Xoυννί這兩個名稱……是西逃的Ogor餘眾所冒用的名稱。又,彌南曾稱這些餘眾為Ούάρχωνι̂ται,可見兩者本為一種。質言之,只有一個冒稱,而不是一部份冒稱Avar,一部份冒稱Hun……全稱實應為:Ούάρχωνι̂ται,可譯為"阿瓦爾匈人"。……悅般不僅為匈奴之一部,而且曾自稱為"匈奴",故涼州人稱之為"單于王"。因此悅般人又可稱為"悅般匈奴"。這"悅般匈奴"譯成希臘語,便成了Ούάρχωνι̂ται。」

【嚈1】第182頁:「拜占庭史料所見阿瓦爾的習俗,多與忒俄費拉克圖斯【案,第164頁,拜占庭史家忒俄費拉克圖斯‧西摩卡塔Theophylactus Simocatta】命名為偽阿瓦爾(Pseudo Avares)的部族有關,但這些習俗也可以看作真阿瓦爾的習俗。因為這偽阿瓦爾是一個被周鄰部族當作真阿瓦爾的部族,他們也自稱阿瓦爾;而且構成這一部族的種族是Ούάρ和Xoυννί即Avar和Hun。因此,所謂偽阿瓦爾可以理解為柔然(阿瓦爾)之一支,在向西方移動之際,合併其它種族而形成的部族聯合體。」

【嚈1】第164頁:「正是這些西遷的阿瓦爾人,於558年向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 527─565年)請求,被允許居住在今天匈牙利的東部。嗣後,勢力逐步增強,征服了格庇迪(Gepidi)人和倫巴德(Lombard)人,566年並擊敗了法蘭克王西吉貝特(Sigibert),一度統治了以多瑙河流域為中心,東至黑海,北至波羅的海,西至易北河的廣大地區,直至790─796年被庇品(Pipin)和卡爾(Karl)大帝征服為止,一直是拜占庭帝國和西日耳曼人最大的威脅。」

靜案,我在〈【筆記】柔然音義蠡測〉一文中猜測柔然古字本誼為光明之意。此字可能在北族傳統中多所運用,故北匈奴留守部自稱為悅般jiuat-peәn,與柔然自稱(j)a-par剛好雷同,其巧合當與字訓光明、容或為一北族常見之美稱有關。兩者在發音上略不一致,差異當源於各別方言(或各部族語言)的使用習慣。職是之故,原居於歐洲、高加索的古人不明究理,誤將域外的柔然人(真阿瓦爾人)與悅般人(北匈奴人,假阿瓦爾人)相混淆,視為同一國族,乃屬勢理自然。至於偽阿瓦爾人(悅般人)入歐洲後的情況,則須檢索拜占庭史、柔然史方面的專著,日後再探。

2018年11月14日 星期三

【筆記】北匈奴第1波西遷後的兩翼制度

2018年11月14日撰稿
蕭愛民先生於《中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兩翼制度研究》(2007年12月,人民出版社,ISBN:9787010067414)一書專論北族的兩翼制度,意者應當精讀。中國自古有「用夏則夏、用夷則夷」、以文化來區別他我群體的傳統識別法,案諸古史,其顯例如:
(1)有虞氏西北走轉為月氏、大夏,留居中原者為劉漢皇室
(2)夏后氏北遷轉為土方,留居中原者封為杞國
(3)狄人先民逐步脫離中原黃帝、有虞氏集團之盟好關係,北轉為匈奴
(4)南島諸族北上華東混跡東夷後,有再轉融入商周者為華夏,亦有再度南返仍回歸南島民系者

故知《中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兩翼制度研究》所言之北族,未必盡為中國人。

兩翼制度為北族重要之軟性文化傳統,行之於匈奴、柔然、突厥、回紇、契丹、蒙古,歷久不衰。何謂兩翼制度?《中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兩翼制度研究》第2葉、第3葉云:「所謂兩翼制度,又稱左右翼制度,簡稱兩翼制、左右翼制,為中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實行的軍事行政組織制度之一,是指在分封制基礎上,最高首領居中控制,兩翼長官側翼拱衛的一種軍政合一的地方統治制度。……這種制度的表現形態並非整齊劃一,在不同時期、不同民族,因勢力大小不同和最高統治者的意圖,呈現多種表現形態。一般來說,在勢力相對弱小時,表現為二部形態,最高統治者和副手各領一部,互為犄角;通常情況下,表現為三部形態,最高統治者直轄中部,居中控制,左右(或南北、東西)翼長官各分領一翼,拱衛最高首領,其中分領東方或北方的長官,位尊權重;當勢力擴大,所轄領土變廣時,表現為四部甚至更多部形態。……在通常的情況下,翼是部落之上的軍政區劃。」第52葉~第53葉:「匈奴兩翼制的顯著特徵之一是把所轄地區分成左中右三部分,單于直轄中部,左賢王主東方,右賢王主西方,與作戰時左中右三軍建制和布置在形式上相同,可以證明這種制度當是源於匈奴人作戰時的三軍建制。……匈奴兩翼制的實行是軍事征伐的結果,是作戰時三軍布置在行政方面的延續和應用。」

北匈奴第1波大規模西遷後,是否如同在東方塞北本土一樣施行兩翼制?抑或自行創新了雙王制?北匈奴西遷至巴勒喀什湖周圍後,再分為兩股,健壯者繼續西行成為後來的杭(Hun)人帝國,老弱者留守原地成為後來的悅般國進而衍生成假柔然(偽Avar)汗國。杭人主力部與悅般留守部之間並未就此完全斷絕聯繫,因為公元350~374年新流行的銅鍑風格仍能從杭人聚居的庫班河、頓河地區,傳回新疆地區的悅般國一帶(參:郭物《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2003年8月,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ISBN:9787806812846,第66頁~第68頁),此際之杭人與悅般2部,即為北匈奴西遷之初,勢弱時所表現的2部形態。

作為北匈奴主力部的杭人,進入歐洲後造成巨大的政治衝擊,並延續了北族傳統的兩翼制度。《中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兩翼制度研究》第47葉:「麥高文先生的《中亞古國史》中與本問題有關的西遷匈奴情況:在匈奴人西遷歐洲第三期(約422─468年)的阿提拉匈奴帝國,"最初兩個君主,就是奧克塔兒(Oktar)和他的兄弟路阿(Rua)"。"繼承奧克塔兒為王的,並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兄弟路阿或路加(Ruga)。"公元434年路阿病逝,"由他的兩個姪兒白里達(Bleda)和阿提拉繼位,共同統治匈奴人民"。"匈奴人的國王白里達死於公元445年,於是阿提拉遂成為匈奴人民唯一的統治者。法國人勒尼‧格魯塞先生在《草原帝國》中記載有關這一時期匈奴人的情況:"在那裡他們擴充至多瑙河的右岸(公元405年或406年)。此時似乎分作三個游牧部落,由三個首領,三個兄弟統治著,這三個人是羅幹思、孟卓克及韓克答兒。公元425年時,他們同時在位。公元434年,我們看到孟卓克的兩個兒子布列達與阿提拉是統治者,但很快後者就把前者淘汰了。"」

蕭愛民先生指出:「西遷的匈奴人在王位繼承上與其祖先在東方時並無二致,即並沒有確立嫡長子繼承制,仍在實行世選制」(第46葉)。「匈奴人在歐洲仍然保持著游牧的生產生活方式。……阿提拉死後諸子各有部眾……正是因為西遷的匈奴各貴族首領均有自己的部眾和分地,所以麥高文才會有"由他們的貴族共同組成一個鬆懈的政府"的看法。……羅幹思、孟卓克及韓克答兒三兄弟共國,是非常典型的兩翼制有三部的表現形態。……可能羅幹思先是最高首領,其死後,兄終弟及,依次為王,與呼韓邪單于死後,兒子們按兄終弟及,次第即單于位如出一轍。布列達(白里達)和阿提拉兄弟共國,是兩翼制在勢力弱小時只有二部的表現形態,布列達(白里達)先為王,阿提拉為副,布列達死後,阿提拉即位。」(第48葉)「在中國古代采用三軍形式布陣,檢索史籍,不論中原地區,還是北方遊牧民族,這方面的例子可謂史不絕書。……如果按照人類的習慣來推測,匈奴人在作戰時也會采用三軍形式,這大概是沒有疑義的,因為西遷歐洲的匈奴人在作戰中就採取了這種形式」(第52葉)。

2018年10月27日 星期六

【筆記】北匈奴第1波大規模西遷

參考文《+1

2018年10月27日撰稿
2020年01月04日校補
北匈奴(North *flōŋ-naɦ)西遷之後,是否轉進至歐洲成為匈人(杭人,Hun、Hunni、Xwn)?此說最早是由法國學者J. Deguignes提出,肯定者有之,否定者亦有之,學術界爭持甚久。不過隨著文獻學、比較語言學、地下出土器物研究的深化,我個人認為匈(杭)人主體來自於匈奴人之說,確為的論。不過對於匈奴西遷的認識,應酌予調整。匈奴大舉西遷分為2波:
(1)第1波:北匈奴青壯主力部西遷所形成的匈人帝國
(2)第2波:北匈奴老弱留守部(悅般國)西遷、誇稱柔然人的偽阿瓦爾汗國

為求主題能夠聚焦,徹底探索北匈奴人西遷問題的細節,本文將限於探討第1波大規模西遷,至於第2波大規模西遷則權予割愛。為省篇幅,引用略目如下:
(1)姚大中,《古代北西中國》,1981年5月初版、1992年5月再版,三民書局,ISBN:9789571406756
(2)郭物,《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2003年8月,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ISBN:9787806812846
(3)耿世民,《內亞文史論集》,2015年4月,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ISBN:9787566009517
(4)桂寶麗,《可薩突厥》,2013年1月,蘭州大學出版社,ISBN:9787311040277
(5)陳序經,《匈奴通史》,2017年5月,新世界出版社,ISBN:9787510462207
(6)【德國】Klaus Rosen(著)、萬秭蘭(譯),《匈人王阿提拉:席捲歐洲的東方游牧領袖》,2019年7月,北京聯合出版公司,ISBN:9787559631909
(7)【拜占庭】約達尼斯(著)、羅三洋(譯注),《哥特史》,2013年10月1版2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6806

【概論】
《古代北西中國》(1981年5月初版、1992年5月再版,三民書局,ISBN:9789571406756)第116葉:「北匈奴被逐出中國歷史上的北亞細亞生活圈後,他們『逃亡不知所在』的去向原先是個疑問,待歷史界自中國史與羅馬史──西洋史取得了連繫,才知道他們放棄蒙古高原故土後,所展開是偉大的橫越北方歐亞大陸行程,也因此從亞洲史上的匈奴,轉移為四──五世紀羅馬史或西洋史上的亞洲人匈族,Huni,Hunni,Hung-nus,Huns,Unnni,Unnoi,Khunni,Phuni,都是他們民族名詞的同音異譯。」

《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第69頁:「歐洲發現的匈人銅鍑中的若干件和羅馬可資斷代的器物共存,確定了這一類銅鍑的時代。根據銅鍑的研究,匈奴西遷的線索清楚,復原的匈奴西遷的過程也可信。匈奴在西遷的過程中,通過自身的創新,加上融和了沿途不同的文化和人群,從而使銅鍑的型制、紋飾等面目一新,還把起源於中國的青銅容器帶到了歐洲腹地,到達了青銅鍑西傳的最遠點。」

《匈人王阿提拉:席捲歐洲的東方游牧領袖》(德國-Klaus Rosen-著、萬秭蘭-譯,2019年7月,北京聯合出版公司,ISBN:9787559631909)第30頁:「俄羅斯的考古學家認為,匈人的祖先生活在貝加爾湖南岸。在公元元年前後,那裡較大的聚居點已經有了城市的雛型,有一些聚居點還修建了城牆。……在公元前55年左右,他們分裂為南北兩個部落聯盟,南部歸順中國,北部西遷,而匈人就是西遷部族的後代。……經過漫長的遷徙後,北方部族抵達了阿爾泰山脈和更北邊的葉尼塞河中游流域。因為那裡在鐵器時代末期(4世紀中期左右)出現了匈人的蹤跡。第聶伯河、北頓涅茨河以及頓河、伏爾加河流域也都出現了匈人的蹤跡,這說明匈人在不斷地西遷。語言學研究也證明,匈人的遷徙始於阿爾泰地區。」第352頁:「匈人還生活在阿爾泰地區的時候,最遲在西遷之中,就已經發展成了一個多民族聯合部落,這使得"匈人"這個稱謂和"阿蘭人"一樣,更容易從外來名轉變為專有名。人們估計,他們中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人是蒙古人種。在這樣的部落中,通常情況下都有一個主導民族或者霸主民族。來自阿爾泰地區,並帶來自己語言的匈人便是這樣的主導民族,他們繼承了"匈人"這一稱謂。他們是後世希臘文獻中紀載的"王族匈人",……其他大大小小的部族在加入或者臣服於他們後,即便沒有捨棄原有的語言,卻也將自己稱作"匈人",這時他們便成了王族匈人。」第33頁:「匈人的軍事首領誕生於說著原始匈人語的王族匈人中。他們隨後在西方會發展羽翼,增長勢力,登上王座。」

【拜占庭】約達尼斯(著)、羅三洋(譯注),《哥特史》,2013年10月1版2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6806,第vii葉(羅三洋〈譯者序〉):「在敦煌發現的古粟特文信函中提到,公元312年前後,中國首都洛陽被一個叫做Xwn(Hun)的異民族所攻佔,這顯然指的是匈奴皇帝劉聰消滅西晉的戰爭,所以Hun肯定就是匈奴。」

《內亞文史論集》第138頁:「匈奴=匈的理論,最近在一粟特文書中得到了證明。痕寧(W. B. Henning)1948年指出,公元311年侵略當時中國首都洛陽的劉淵(他是匈奴王朝的後裔)的匈奴在一件粟特書信中被稱作匈(Xwn)(按:近來學者們認為這批粟特文書信屬於公元2世紀左右)。」《內亞文史論集》第144頁~第145頁:「匈奴/匈/布勒加爾的聯繫在所謂的布勒加爾王公名錄中也得到了證實,這一名錄保存在屬於15、16世紀的3個俄文寫本的史料中,原本是7─8世紀時用希臘語寫成的。名錄包含13個王公名字及用布勒加爾語寫的依十二生肖記載的即位和在位年代,這種計年法已見於公元3世紀的南匈奴。名錄的年代應始於公元153年。我們已知約在這個時期北匈奴被迫把其居住的核心地蒙古讓給鮮卑,而西遷到中亞塔拉斯和伊克塞湖一帶。第二個確知的年代為453年,這是布勒加爾人之父、阿提拉之子伊爾尼克即位的一年。其中有一處很重要(在此之前一直不清楚),那裡談到737年王朝的接替問題,原文說考米爾索施(Kormisosh)大公izmeni  rod  doulov  rekshe  vichtun’(原文為古斯拉夫文,這裡改用拉丁字母拼寫──譯者)。這句話的語法分析十分有趣。這裡賓語rod有兩個來自名詞的形容詞定語。第一個定語的語尾為ov,表示從屬於某個集體之意;第二個定語字尾"’"則表示屬於某個個人。那麼我們要問:誰是Doulo和Vichtun?我們知道在漢文史料中匈奴的統治部落是"屠各",其古音為duo-klo。屠各的祖先為匈奴帝國的建立者冒頓(前207─前174年)。「冒頓」的古音為bak(~mak)-tuan,即bak-tun~biktun。因這個名錄最先是用希臘文寫成的,所以vichtun一名詞首中的v可寫作V-和b-。這句話可譯為:考米爾索施接替了冒頓(*Bichtun)的屠各部。……總體來可以說,匈奴和匈在概念上是同等的。它們首先是指統治部落和姻親部落(他們是核心部落)而言,其次對其建立的王朝、領土和人來說也是實用的。因為這些王朝(統治部落和部分姻親部落除外)是由不同部分構成的,所以人們又不能簡單地把他們看作是同一的。」

一、北匈奴(2世紀中期後,核心區域在塔拉斯河和伊塞克胡一帶)

《匈奴通史》第282頁:「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南邊八部大人共同計議,立比為呼韓邪單于。……比既自立為單于,乃率其部眾到五原塞,上書光武帝,願意永遠為漢朝的蕃蔽,以防備蒲奴單于所部。自此匈奴遂永遠分裂為南北兩部。......匈奴再也沒有統一起來。」

《匈奴通史》第392頁:「竇憲攻擊匈奴有兩次,這是第二次【靜案,第二次為公元91年】,另一次是在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在這一年中,竇憲率眾大破單于於稽落山。《竇憲傳》說:"虜眾崩潰,單于遁走。"……《北史》說,匈奴單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不知有何依據。然而,北單于度金微山西逃康居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內亞文史論集》第141頁~第142頁:「公元48年後,冒頓帝國的核心地區(蒙古)及其北、西部歸屬於北匈奴,但從公元90年起,匈奴的北鄰鮮卑在蒙古崛起,並在2世紀中期成為蒙古的主人。這時北匈奴單于西遷到突厥斯坦,那裡以前(約從公元48年起)為姻親部落呼衍所有。伊塞克湖和裏海之間地區成為其核心區。大約在這一時期,北匈奴把漢朝人從中亞趕了出去。由於三國、晉朝時期的內亂,這一狀況持續了200多年,這也是為什麼公元2世紀後中國史料中沒有關於北匈奴命運記載的原因。……我們缺乏從2世紀中期到4世紀中期關於他們的記載。只有普托雷米斯(Ptolemaus,死於172年)例外,他在其地理學著作中提到Hunni和烏拉爾河的古名Daix。……最豐富的匈奴遺物在突厥斯坦發現,其中心是在塔拉斯河和伊塞克胡一帶,即2世紀中期後北匈奴之核心地區。……關於匈奴/匈人問題特別重要的是,1951年西尼岑(I. V. Sinicyn)在伏爾加河下游發現一匈人墓塚,其中一些屬於公元1─2世紀。普托雷米斯的記載為此得到了證實。」

【拜占庭】約達尼斯(著)、羅三洋(譯注),《哥特史》,2013年10月1版2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6806,第vi葉(羅三洋〈譯者序〉):「匈人之名在西方首見於古羅馬自然科學家克勞迪‧托勒密(Claudius Ptolemaeus)的希臘文名著《地理》(Γεωɤραψια)的第三卷,他在文中提到了居住在黑海北岸的遊牧民族χονυι(Chonyoi或Chunni),即拉丁文中的Hunni(音"胡尼")。托勒密逝世於公元172年,由此可知,至遲於公元2世紀中葉,匈人就已經進入了東歐地區。」

《內亞文史論集》第132頁:「公元200年左右,匈奴再次分裂。這時漢朝內亂,王莽篡位,匈奴企圖恢復其勢力。公元2世紀時匈奴在鮮卑的壓力下離開蒙古高原再次西遷,這就與匈奴人出現在歐洲聯繫起來了。」

二、西遷至巴勒喀什湖周圍,再分為兩股

《古代北西中國》第118葉:「匈奴西遷行程中沿途事蹟,經中國史料予以充實,大體須分劃為如下幾個階段:第一:先循額爾濟斯河上游進入中亞細亞,在巴勒喀什湖周圍分兩股,一部分人留建『悅般國』,其餘的繼續西進。關於悅般國,『魏書』西域傳說明:『悅般國,在烏孫西北,去代一萬九百三十里。其先,匈奴北單于之部落也,為漢車騎將軍竇憲所逐,北單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嬴弱不能去者,住龜茲北,地方數千里,眾可二十餘萬,涼州人猶謂之單于王。其風俗習慣,與高車同』」。

《匈奴通史》第392頁:「東漢時的北匈奴因受到竇憲的攻擊,又有一部份逃到烏孫西北,成為以後的悅般國。……北單于的部落逃到烏孫的西北面,烏孫之西已靠近康居,北單于的部落大概是居住在烏孫與康居兩者之間或是已入進康居的東境,單于個人及其少數隨從到康居都城,處在康居王的庇護之下,也是很可能的。」第393頁:「悅般國建立約六十年後,鮮卑族檀石槐佔有匈奴全部故地……檀石槐的西侵,我們推想又必促使好多匈奴人逃到烏孫之西。而且他們可能與西漢時郅支所留下來的匈奴人以及東漢時已在悅般建國的匈奴人會合。這構成匈奴西遷過程的一個重要歷史時代。其時間大約涵括從冒頓以後至後漢末年的三百多年間。零星匈奴人徙向中亞細亞的路線,據史書所載,均係經過烏孫本土或繞過烏孫之北到再到烏孫以西,或到烏孫的西北。……所以匈奴人民居留中亞細亞期間大部分是在北部,這就是藥殺水(錫爾河)之北,或藥殺水一帶,……從此處再向西北走就到了古代的奄蔡或中國南北朝時代所稱的粟特及阿蘭人分布的地區。這一地區包括今日蘇歐東部的南方伏爾加─頓河流域下游的草原地帶,即歐亞大草原西端。」

三、主力西遷鹹海、裏海中間地帶

《古代北西中國》第118葉:「第二:繼續西進的匈奴人,越過哈薩克斯坦而抵達鹹海(Aral Sea)、裏海(Caspian Sea)中間地帶,亦即康居與阿蘭(Alan奄蔡)之間,作長時期停留。奄蔡的名詞如何自一世紀中突然改變為阿蘭,代表的事實,應是古代薩馬特諸種族發展至大同盟完成階段,原先諸族之一的奄蔡人,已被同族阿蘭取代,並即以阿蘭為核心,合併鄰近諸游牧民族而形成的大帝國組成,乃統一採用『阿蘭』這個名詞。到三、四世紀,自裏海以至頓河的廣大地域,都已由阿蘭人分佈。」

《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第64頁~第65頁:「在論證匈人即匈奴西遷主體問題時,最需要證明的是磨菇形耳的青銅鍑到底從何而來。陝西榆林縣小紀汗鄉菠蘿灘村1982年徵集一件銅鍑,這件銅鍑"山"字形耳的中脊發展為一突。另外,在俄羅斯外貝加爾的恰克圖市沙拉郭勒鎮發現一件銅鍑耳朵,也是"山"字形耳的中脊發展成一突,顯示了"山"字形耳向蘑菇形耳銅鍑的嬗變關係。俄羅斯南烏拉爾奧倫堡(Orenburg)克茲爾─阿德山洞墓中發現的一件匈人銅鍑,"山"字形耳發展成3個小蘑菇狀突起,兩耳根的附加裝飾上部發展為兩個小蘑菇狀突起。因此,這件銅鍑可能就是西遷匈奴所有。奧倫堡銅鍑的發現正好證明了西遷的匈奴在這一地區活動的情況。……俄羅斯西烏拉爾奧索卡(Osoka)發現一件銅鍑,口沿外有穗狀裝飾,大耳下的方框間隙有一箭形裝飾。俄羅斯沃洛格達(Vologda)瑟克提沃卡爾地區(Syktyvkar)上科奈特斯(Verkhnii Konets)發現一件,裝飾基本同上……這兩件銅鍑的發現揭示了匈奴同烏拉爾山中段西側地區的聯繫,可能這一地區有一部分烏格里安人(Ugrian)融入到匈人當中,而且匈人銅鍑上的穗狀裝飾可能就來自於這一地區。這些發現證實了鳩密奈夫(Gumilev)和阿塔莫羅夫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觀點,即匈人在種族和文化上都是匈奴和Ugrs的融合體。」

四、進併阿蘭

《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第66頁~第68頁:「羅馬歷史學家阿密阿那斯‧瑪西里那斯(Ammianus Marcellinus,約公元330~395年)的《歷史》記載了匈人進攻阿蘭人的過程。"匈人從頓河以東向阿蘭人展開進攻,阿蘭人對匈人予以堅強的抵抗,兩軍大戰於頓河上,阿蘭人以戰車為主力,敵不過勇猛突馳的匈人騎兵,結果大敗,國王被殺,國被征服,一部份阿蘭人逃散各地,但大部分阿蘭人都被匈人接受為同盟者。阿蘭武士被吸收到匈人的隊伍中去,成為匈人軍隊的重要組成部分。"北匈奴及其盟族終於到達歐洲的東境。在這一地區發現了兩件銅鍑,特徵是耳根附加裝飾離開主耳,形成蘑菇狀突起。俄羅斯北高加索卡巴爾德波卡爾(Kabardbaikar)哈巴茲(Habaz)馬爾卡(Malka)河源頭附近出土一件,腹部主體紋飾同上式,外加穗形裝飾。俄羅斯頓河地區羅斯托夫州(Rostov)伊萬諾夫卡村(Ivanovskoe)發現的一件,從形態上看,是奧倫堡銅鍑的發展形式,因此,可以作為匈奴在這一地區活動的證明。值得注意的是匈奴銅鍑在這一時期基本定型,獨具特色。另外,這時的銅鍑式樣還被帶回到新疆烏魯木齊一帶。……此件銅鍑只能是奧倫堡的發展型式,這種耳朵式樣只是在庫班河、頓河地區才形成,其腹部的紋飾和烏拉爾山西側的銅鍑十分相近,連大耳下方框間隙中的箭形裝飾都一致,而在奧倫堡銅鍑還沒有這種裝飾,因此,我們認為此件銅鍑應當是公元350~374年從庫班河、頓河地區傳回新疆地區的,至於其鑄造地,可能就在新疆北疆,這一時期活動於天山以北,熱海及特克斯河峽谷的是北匈奴西遷時因孱弱留下的餘部,所以此件銅鍑可能為悅般所有,這件銅鍑的發現說明悅般的勢力還曾到達烏魯木齊一帶。」

《古代北西中國》第118葉~第119葉:「第三:第四世紀中,匈奴人自裏海以東繼續向西移動,阿蘭終被滅亡,阿蘭人一部份西移,一部份在大屠殺下消滅,一部份被吸收入『匈奴』民族範疇。烏拉山南部與伏爾加河流域,自此改為匈奴人聚居中心,勢力一直延伸到頓河下游的今日南俄。這個由匈奴人接收阿蘭土地與人民所建立的新國家,一般相信,便是『魏書』西域傳中『粟特國』(Scythac)。『魏書』說明:『粟特國,在蔥嶺之西,古之奄蔡,一名溫那沙。居於大澤(裏海),在康居西北。匈奴殺其王而有其國,至王忽倪,已三世矣』。」《古代北西中國》第119葉:「第四:建設粟特國二、三十年後,匈奴人便沿黑海北岸進向多瑙河。」

五、攻掠歐洲(4世紀中期,核心區域移至烏克蘭)

【拜占庭】約達尼斯(著)、羅三洋(譯注),《哥特史》,2013年10月1版2刷,商務印書館,ISBN:9787100086806,第vi葉(羅三洋〈譯者序〉):「據波斯和亞美尼亞史料記載,匈人在公元3─4世紀出沒於高加索山區,與這兩個國家時戰時和,還曾以雇傭兵的身分參加過它們和羅馬帝國的戰爭。公元375年前後,匈人突然出度過頓河,迅速征服了眾多的東歐民族,成為當時西方世界中舉足輕重的政治和軍事強權。」

《內亞文史論集》第142頁~第143頁:「到公元4世紀中期又有了關於匈人的書面記載。這時他們作為波斯薩珊朝北方危險的鄰人以Chioniten的名字出現在呼羅珊邊地(356─358年)及北高加索(359年)。他們來自亞速海一帶。375年在匈人(Hunnen)的名下舉行著名的西遷。不久他們成為羅馬帝國(395年後分成為東西羅馬帝國)的北鄰。現在其核心地區又有新變化,……今日的烏克蘭取代了塔拉斯地區。拜占庭使者奧林皮奧多羅斯(Olympiodoros)於412年發現匈人首領Donat的住地在第聶伯河。」

《鍑中乾坤:青銅鍑與草原文明》第68頁~第69頁:「從公元374年匈人出現於歐洲東境開始,匈人征服東哥特國,佔領西哥特地區,征服日耳曼部落,攻打東、西羅馬帝國,建立"阿提拉帝國",以至455年"匈人帝國"瓦解,主要是匈人在歐洲的活動。這一時期發現了……匈牙利佩斯縣(Pest)特爾泰爾(Tortel)墓內出土的一件,口沿外有小方格裝飾一圈,腹體被方框形紋飾分隔為四塊,每塊上部有穗狀裝飾。有的大耳兩邊的小耳每邊發展為兩個。有一類是方形大耳,在波蘭西里西亞地區(Silesia)延杰恰維斯(Jedrzychowice,又名霍克呂契特(Hockricht))河灘發現一件,基本無裝飾。這一種銅鍑和烏拉爾山西側卡馬河流域出土的一脈相承,可以說是匈人中存在烏格里安人的明證。」

《內亞文史論集》第132頁~第133頁:「匈奴人4世紀中期出現在歐洲。公元375年他們已到達多瑙河一帶。匈奴人的到達引起日耳曼人汪達爾(Vadal)部的西遷,從而引起一系列歐洲民族的遷徙。到5世紀時,匈奴人中出現了一個著名人物,名叫阿提拉(Attila)。451年他率領匈奴人與羅馬軍隊進行一次有名的Catalaunim戰役,……在這次戰役中,羅馬帝國幾乎滅亡。」

《古代北西中國》第116葉:「中國五胡亂華期間的第五紀元七十年代,他們在巴拉密(Balamir)王領導之下,開始自伏爾加河下流域征服歐洲,東、西哥德(Ostrogoths、West Goths)、法蘭克(Frank)等日耳曼系諸種族,非被壓制脅從,便是在其兵鋒下潰退,湧入羅馬帝國境域。巴拉密之子,紀元四三三 ── 四五三年在位(中國南北朝宋文帝同時)的阿提拉(Attila)王,是顛峰時代,匈奴大帝國領土橫跨歐亞大陸,從裏海到萊茵河,王庭設於多瑙河之北的匈牙利草原,歐洲白人歷史遭受從未經驗的黃色大震盪。匈奴人恐怖大掠東羅馬諸城市,西方攻勢雖以今法國巴黎之西,沿Maren河的Catalaunum(今Chalons-sur-Marne之地)決戰,被西羅馬與日耳曼諸種族聯軍合力阻擋,卻又轉為義大利半島北部均受蹂躪。紀元四五二年羅馬被圍攻而教皇李奧一世(Leo I)乞和,阿提拉因軍中傳染病蔓延退兵,風中之燭危機解除且被渲染附會教皇祈禱上帝顯靈的故事。八十年期間,東、西羅馬都被迫對之納貢求取和平。」

六、向東撤回伏爾加河方面原根據地粟特國(匈─布加勒爾國,453~463年左右其核心區域逐漸移至庫班河)

《古代北西中國》第116葉:「大帝國隨阿提拉之死而瓦解,阿提拉幼子Hernac領導大部分族人向東退回他們原住的歐、亞交界地帶。」

《古代北西中國》第119葉:「第四:建設粟特國二、三十年後,匈奴人便沿黑海北岸進向多瑙河。八十年後,仍退回到伏爾加河方面原根據地粟特國,而出現於『魏書』的記載,並漸漸從歷史上消失。」

《內亞文史論集》第143頁:「拜占庭使者奧林皮奧多羅斯(Olympiodoros)於412年發現匈人首領Donat的住地在第聶伯河。阿提拉死後被擊潰的匈人也企圖逃到那裡。453年後阿提拉的幼子伊爾尼克(Irnik)也住在烏克蘭這一中心地區。」

《古代北西中國》第119葉:「忽倪經史學界考定即前述Hernac音譯,『魏書』記述北魏文成帝(紀元四五二 ── 四六五年)忽倪派遣使者來聘,時代正相符合,其父阿提拉、其祖巴拉密的世次也相當,祇所記事已係八十年歐、亞大帝國崩壞與忽倪王退回東方以後,而非佔領歐洲以前。」【靜案,此引不確,忽倪並非Hernac,參另文:〈《北史》充補《魏書》〈西域列傳〉中的2個粟特國(3):忽倪王當為某一任之阿蘭國國王〉,2023年10月29日補注】

《內亞文史論集》第133頁:「公元453年阿提拉死。453年匈奴人退到匈牙利一帶。後來又往東退到烏克蘭的西南部。其子依爾納克(Irnak)在南俄草原頓河一帶活動。這時候東羅馬史料中已改用布勒加爾國(Bulgharei)來稱呼Irnak政權了。」第132頁:「保加利亞實際就是斯拉夫化的布勒加爾(Bulghar)突厥人。」第133頁:「這樣一來,匈奴、匈和布勒加爾就可以聯繫在一起了。關於布勒加爾語言的材料存在較多。」第143頁:「拜占庭史料(Rhetor Prislos, Suidas)提到463年一個新的遷移運動在歐亞大陸發生,它把薩拉古爾人(Saragur)、烏羅格人(Urog)和奧諾古爾人(Onogur,可能都是未參加375年遷移的匈奴部落)帶到了東歐……這些新來者加入或被接受到伊爾倪克的聯盟中。這個新國家的中心是在庫班河流域。在拜占庭史料中們現以新的名字布勒加爾(Bulgar)出現(從482年起)。而在敘利亞史料中仍稱他們為匈人(Hun)。在6、7世紀,他們在史料中多稱Onoghur或Onoghundur。阿拉伯地理文獻(如al-Wendriya)也知道這個名字。」

《可薩突厥》第4頁:「可薩突厥人的到來與5世紀中期發生在歐亞草原西部的民族大遷徙有著密切的聯繫。據拜占庭史家普里斯庫斯記載,463年前後,薩拉古爾人(Saragur)、烏古爾人(Ogur)和翁烏古爾人(Onogur)派遣使者到東羅馬求救,他們聲稱,來自東方的薩比爾人(Sabir)發動的猛烈進攻迫使他們離開故土,向西遷徙;而這些薩比爾人之所以攻打烏古爾人各部,主要是因為阿瓦爾人(Avar)對他們的進攻。」第31頁:「5世紀中期,烏古爾人的遷徙引發了歐亞草原上的民族大融合。在薩比爾人的擠壓下,烏古爾人中的薩拉古爾人部首先到達了黑海和裡海草原。……然後他們繼續向南進軍,……進攻伊伯利亞(西格魯吉亞)和亞美尼亞。……取代薩拉古爾人的是烏提古爾人和庫提古爾人。這兩個部落都是從古老的薩拉古爾部落中分離出來的。庫提古爾人當時居住在亞速海西邊,而烏提古爾人住在亞速海東邊。」

《內亞文史論集》第143頁:「布加勒爾人(Bulgar)與阿提拉朝有關,這一點不僅表現在後面將要談到的布勒加爾貴族名冊中,也為同時代的西方史料所證實。伊爾倪克的一位後代名叫孟多(Mondo,……),他在505年曾援助過拜占庭。我們從約爾旦尼斯(Jordanes)那裡知道他的出身。從6世紀20年代起這個位於黑海北岸的匈─布加勒爾(即Onogur)國在拜占庭政治中曾起過很大的作用。」

七、分裂為Kotrigur和Utigur

《內亞文史論集》第143頁~第144頁:「還有一位匈人貴族在534年受了洗禮,其間拜占庭得以分裂匈人。550年左右他們分為兩國:Kotrigur(Maeotis以西)和Utigur(Maeotis以東)。560年左右兩國都臣屬於阿瓦爾。」

《可薩突厥》第31頁~第32頁:「560年左右,阿瓦爾人背叛西突厥人,向南俄草原遷徙,攻打了翁烏古爾人,札里人(Zali)和薩比爾人,之後一路向西,先後征服了烏提古爾人和庫提古爾人。……到562年的時候,阿瓦爾人已經到達多瑙河下游。庫提古爾人隨阿瓦爾人西遷,並在阿瓦爾軍隊中發揮重要作用。……留在原地的烏提古爾人後來被西突厥人征服,在拜占庭使者瓦倫丁出使期間,西突厥首領咄陸設圍攻博斯普魯斯城,烏提古爾首領阿納蓋積極配合了突厥人的這次行動,幫助突厥人佔領了博斯普魯斯城。此後,烏提古爾人和庫提古爾人漸漸退出歷史舞台,不再見於力史記載。顯然,這兩個烏古爾部落融入其他部落中去了。」

八、內布勒加爾(Kotrigur→大保加爾國→多瑙河布勒加爾國→斯拉夫化的保加利亞人)

《內亞文史論集》第143頁~第144頁:「7世紀上半期Kotrigur首領Kovrat……擺脫了阿瓦爾的統治,並在黑海北部建立了一個大汗國(中心在庫班河流域)。新汗國存在的時間不長。汗國在Kovrat死後由其5子分有。其間哈札爾汗國【靜案,可薩突厥】作為西突厥汗國的西支產生在北高加索東部和伏爾加河下游一帶。為避開哈札爾汗國的壓力,Kovrat的第三子Esperich西遷並在679年建立了多瑙河布勒加爾國(伊斯蘭地理學文獻稱為"內布勒加爾")它在200年中完全被斯拉夫化了,這種情況一直保持到現在(指今日的保加利亞人──譯者)。」

《可薩突厥》第23頁:「貞觀二年(628年),西突厥汗國的內部矛盾更趨激烈,統葉護可汗被自己的伯父莫賀咄殺害,……西突厥國內大亂……揭開了西突厥汗國全面內戰的序幕。……657年,唐朝軍隊俘虜沙缽略可汗賀魯,西突厥汗國滅亡。」

《可薩突厥》第30頁:「西突厥汗國陷入內亂之後,原先西突厥的勢力範圍出現了一個權力真空。北高加索地區以至黑海草原的大片土地陷入到各自為政的混亂之中。原先臣服於西突厥的薩拉古爾人、庫提古爾人、翁烏古爾人、可薩突厥人等游牧部族紛紛獨立出來,試圖確立自己在這一地區的統治地位。……翁烏古爾人的首領庫布拉特(Qubrat)把四分五裂的烏古爾人部落統一起來,建立了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史稱"大保加爾國"(Magna Bulgar)。大保加爾國佔據著南俄草原,其勢力西接阿瓦爾汗國,東部與可薩突厥人相鄰,……保加爾的意思是"混合者",即由許多部落融合而形成的新的聯合體。保加爾人的部落聯盟不但包括了匈人的殘餘勢力,還融合了從4世紀到7世紀不斷遷往裡海草原的眾多烏古爾人部落。」

《可薩突厥》第32頁:「根據古代保加爾君主名錄的記載,庫布拉特統治了近60年,在位年代在584年到642年之間。……西突厥勢力退出南俄草原後,庫布拉特為了積蓄力量,曾一度依附於阿瓦爾汗國,接受阿瓦爾汗王的統治。臥薪嘗膽數年後,庫布拉特在635年起兵反抗阿瓦爾可汗。此時的阿瓦爾汗國四面楚歌,已經無力來干涉南俄草原的事務,……阿瓦爾的勢力退出後,大保加爾國迅速崛起,成為西至喀爾巴阡山,東抵黑海草原的大汗國。」

《可薩突厥》第33頁:「大保加爾國的局勢隨著庫布拉特的去世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庫布拉特在650年前後去世,可薩突厥人抓住了這一良機,向大保加爾國發動猛烈攻擊,迅速向西擴張。面對可薩突厥汗國強大的攻勢,庫布拉特的5個兒子作出了各自不同的選擇。長子巴彥(Baian)……選擇留在了祖先們生活的土地上。次子科特拉格斯(Kotragos)越過頓河,遷徙到了頓河以西的地區。三子阿斯帕魯奇(Asparouch)則率領著自己的部屬越過第聶伯河和德聶斯特河,到達多瑙河流域的奧格羅斯(Oglos)。四子和五子都越過多瑙河,……四子臣服於阿瓦爾汗國,居住在潘諾尼亞地區;五子效忠於拜占庭帝國,定居在拉文那附近的彭塔波利斯(Pentapolis)。……阿斯帕魯奇率領著保加爾人逐漸征服了多瑙河附近的斯拉夫人"七部落",並於670年左右形成了從多瑙河到黑海的一個斯拉夫─保加爾人聯盟。680年,阿斯帕魯奇率眾打敗君士坦丁四世(668─685在位)率領的拜占庭軍隊;次年,即681年,拜占庭被迫……允許保加爾人居住在……多瑙河以南、巴爾幹山脈以北地區,……史稱多瑙河保加爾汗國,也稱為第一保加利亞王國(681─1018),先定都在瓦爾那(Varna),後來遷到普里斯拉夫(Preslav)。此後300年間,保加利亞是一個強大的獨立帝國,其勢力足以與拜占庭抗衡。」

《可薩突厥》第34頁:「遷徙到多瑙河下游的保加爾人在最初的兩個世紀中一直保持著自己的語言和文化,但是保加爾汗王鮑里斯(Boris I , 852─889年在位)執政期間,於864年改稱大公,865年接受拜占庭國教東正教,……宗教信仰的改變也帶來了文化上的融合。斯拉夫貴族開始超越保加爾貴族成為保加爾王國的中間力量,斯拉夫語和斯拉夫文化成為主導,多瑙河保加爾人走上了斯拉夫化的道路,此後通常被稱為"保加利亞人"(Bulgaria)。」

《可薩突厥》第35頁:「跟隨庫布拉特次子科特拉格斯遷徙到頓河西邊的保加爾人通常被稱為"黑保加爾人"或"內保加爾人",後來也被可薩突厥人征服。」

九、白布勒加爾(伏爾加布勒加爾國→接受伊斯蘭教→亡於蒙古→克普恰克─突厥化的塔塔爾人)

《內亞文史論集》第144頁:「另一個建立在伏爾加河中游的布勒加爾國保持布勒加爾的特點比較久。這個伏爾加布勒加爾國(伊斯蘭地理學文獻稱之為"外布勒加爾",即古俄文編年史中的"白布勒加爾")在922年接受伊斯蘭教,後為蒙古所摧毀。」

《內亞文史論集》第133頁:「公元7世紀初有一部份布勒加爾人更東退到伏爾加、卡馬河一帶。到蒙古時代(金帳汗國),他們被克普恰克─突厥化了,形成為今天喀山地區的塔塔爾族。現在北高加索的Balqar族也和歷史上的布勒加爾人有關。今天伏爾加河流域的楚瓦施族也可能是古代布勒加爾人的後裔。」

《可薩突厥》第35頁:「大量保加爾人沿著伏爾加河北上,在伏爾加河與卡馬河的交匯口建立了保加爾城(Bulgar)。新來的保加爾人統治了當地操芬蘭─烏戈爾語的各部落,開創了伏爾加保加爾國。……伏爾加保加爾國不久就遭到可薩突厥汗國的進攻,……不得不宣布臣服於可薩突厥人。……為了尋求對抗可薩突厥人的力量,伏爾加保加爾人主動與阿拉伯帝國接觸,希望以此牽制可薩突厥人。在長期與阿拉伯人的商業貿易往來中,保加爾人逐漸接受了伊斯蘭教。至少在9世紀末期,保加爾王室成員都是穆斯林了。」第36頁:「10世紀末期可薩突厥汗國覆亡後,保加爾國的經濟地位迅速提升。伏爾加保加爾人的國家一直存在到蒙古入侵時。1236年春,……保加爾汗國滅亡,從此併入蒙古的欽察汗國(也稱為金帳汗國)。……伏爾加保加爾國的居民後來與蒙古人、欽察人(克普恰克人)、古斯人相融合,一部份信仰伊斯蘭教的民族後來逐漸形成為塔塔爾族,主要生活在今天俄羅斯的喀山塔塔爾共和國;還有一些保留自己原始信仰的民族,比如蘇瓦爾人,逐漸融合成為今天俄羅斯的楚瓦什人。」

十、黑布勒加爾(留在故土的布勒加爾人→突厥化的庫曼人→北高加索的Balqar人)

《內亞文史論集》第144頁:「留在故土的布勒加爾人(即古俄文編年史中的所謂"黑布勒加爾")可能是匈牙利語中布勒加爾借詞的給予者,其後裔如伏爾加河一帶其同族一樣,大約在1054年後被突厥化了(其後代應為波洛維茨/庫曼人,其語言見於1303年成書的《庫曼語匯編》(Codex Cumanicus),並以巴勒哈爾(Balqar)的名字至今仍生活在蘇聯北高加索。」

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從匈奴西遷問題開始漫談一些想法(1)

2018年10月19日撰稿
這幾天加大考察北匈奴西遷問題的力度,全心全意投注在最感興趣的歷史研究上,頗荒廢寶貴的光陰。現已瞭解到匈奴是北狄的正統,夏代為有扈氏,商季為有易氏、邛方,周朝為玁狁,入秦則為匈奴。參詳姚大中、何光岳、王玉哲、余泰山、陳序經、羅三洋、蒲立本、郭物、劉學銚、耿世民、吳安其等學者的著作,目前我的心得是:

(1)遠古華南地區創造出農業的革命性事件,影響很大。農業技術北傳後,在今日的河南、河北交界一帶形塑出了狄族的文化體系;除此之外,在別處也誘發了另一個文化體系即華夏文化,以及善於越洋交通的古南島族群和擁有人工製造黑土能力的古印地安人等等。本來北狄與華夏雙方的差異不是很大,從有扈氏的「扈」字結構中包含表示「設防聚落」的「邑」符號可知其生活方式一開始是經營早期複合農業的(兼營農漁畜獵,但尚無法深耕易耨精耕細作)。北狄族群在與黃帝夏商周等華夏族群競爭的過程中,逐漸落敗,被逼至自然環境較嚴酷的內亞地帶,終於接納了新疆獨目人文化系統的純遊牧經濟型態,轉型為百蠻大國的匈奴行國。

(2)北狄族群在識別上自稱為人(*kam),古漢語對音為扈、甘(有扈氏)、玁(玁狁)、灌(灌奴,高句麗五部之一)、滑(嚈噠的別名)。種族上屬於狄族,古漢語對音為狄(*d’iek)、易(*iɛk)。文化上重視其整個部族大集團的起源,並以一個狄族詞「匈/攣/蘢/(*flōŋ/*vlān/*vlōŋ/*lunʔ)」代表此一文化象徵概念,王族亦以允為姓。北狄族群的直接傳系,包括了匈奴、允姓之戎、西域的一些城邦小國皇室,以及高句麗五部之一的灌奴部,嚈噠皇族應該也是。至於受到北狄文化影響,進而同化(狄化)的部族更多,早期為白狄、赤狄,最終繁衍、擴散、影響、形成了今日的突厥化世界,突厥文化大約是狄化部族的後進,而非直系的狄族。

(3)北匈奴與匈(杭)人的關係,由於文獻學、比較語言學以及地下器物考古上,基本吻合,所以之間的關聯已被證實,無庸置疑,不必再浪費時間作逆向工程。惟北匈奴的大規模西遷,不是只有1波,而是有2波。第1波是匈(Hun)人,這是北匈奴健壯者所組成的主力部,締造了阿提拉帝國與後續的保加利亞人。第2波則是阿瓦爾汗國,渠等乃北匈奴老弱者所組成的留守部──悅般國──為核心。悅般國可能曾經與柔然人(真阿瓦爾)有過良好關係,或結盟、或臣屬,交往經久,自得視作柔然人在西域的別種。在突厥勃興之際,悅般國輾轉被迫西遷,並被歐洲人稱呼做偽阿瓦爾人(阿瓦爾匈人)。這和悅般主力僅2萬人卻膨脹至20萬人有關,流品既雜,自是不純。

另外,我還有一個猜想,為免日久或忘,暫時記錄下來,日後再來檢驗真偽:

(4)關於柔然的名號,音近現代漢語的阿瓦爾,此名號柔然原文以字母表記可作:Avar、Apar、Abaroi、Avari、Avares,論者亦有以蒙古語中的abarga(蛇)字為訓。觀其字源和文化背景等因素,似乎與第一個游牧民族獨目人(三道海子文化)脫不了關係,也可能影響過古希臘文化與祆教文明。古希臘太陽神Apollo亦是醫療神,而醫療符號總會纏繞蛇紋。祆教的七柱善神則為7位Ahura,代表了光明神界與黑暗7柱神對抗。祆教的光明七柱神、古希臘Apollo太陽神、北狄文化中Avar(Apar)文化概念的衍生意涵為abarga(蛇)與蠕動(芮芮),基本上音、義、象徵物都非常雷同,當與薩滿醫療觀念中所談的7脈輪有關。

2018年6月10日 星期日

【筆記】歐俄匈奴的王系

2018年06月10日撰稿
2018年10月03日校正
比較語言學是研究上古、遠古時期歷史的有力工具,透過古音的擬構與變化規律、古代單字的跨種族對音、古詞彙庫所囊括的歷史地理資訊、內生同源詞的分化與外來借詞的流行,可以據以推估當時的生活範圍與文化地理。不過在運用比較語言學的材料時必須非常謹慎,切記隨意通轉假借、任意創造聲律變化規則,以及務必比對到正確時段的擬音。拿中世漢語來比對現代藏語,或使用現代英語來比對古突厥碑銘,都是學人間常犯的錯誤。

在歐洲匈人(Hun)的研究上,匈奴人(Hunnen)與杭人(Hun)到底是不是有淵源關係?抑係碰巧字音相類而已?聚訟紛紜。由於北亞、東亞的原生匈奴人在文獻學上極度缺乏語言資料,不僅找不到匈奴語自身的文字系統,在漢語方塊字文獻中雖能爬梳到約278個字左右的「匈奴語─漢語」對音材料,(參:E. G. Pulleyblank著,潘悟雲、徐文堪合譯,《上古漢語的輔音系統》2008年1月,中華書局,ISBN:9787101022254,第160葉)但一直以來無法確認匈奴人跟杭人之間的關係是否存在。好在烏克蘭學者仔細比定了古文獻,終於提供了足夠清晰的視野。

O. Pritsak為烏克蘭裔的教授,他以德文發表了一篇〈匈奴人的文化和語言〉,收入《庫澤夫斯基(Cuzevskyj)紀念文集》。該文經大陸學者耿世民先生翻譯後,收入《內亞文史論集》中。按照O. Pritsak的見解,並參酌耿世民的整理,北匈奴西遷到歐俄,進攻西歐失利,再退回東歐與高加索地區。相關諸王的時間序列如下:
(O. Pritsak,〈匈奴人的文化和語言〉,《內亞文史論集》,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5年4月,ISBN:9787566009517,第137頁~第148頁;耿世民,〈阿爾泰共同語與匈奴語〉,《內亞文史論集》,第127頁~第136頁)

(1)西元90年起,匈奴的北鄰「鮮卑」崛起,入據北匈奴本土(今日的蒙古高原)。北匈奴此時已西遷至伊克塞湖和裡海之間的地區。
(2)西元2世紀中期~西元4世紀中期,各方文獻都缺乏對北匈奴的紀載,呈現一片空白。此與日本史上謎樣的西元第4世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每使治史者苦不敢言。
(3)西元4世紀中期,波斯薩珊朝北方開始出現Chioniten人的外族,他們入侵呼羅珊邊地及北高加索。
(4)西元375年匈奴人西遷,成為羅馬帝國的北鄰。
(5)西元412年的匈人首領Donat的住地,已改至烏克蘭的第聶伯河一帶。
(6)阿提拉(Attila)統治時期,匈人核心區域位於中亞的塔拉斯(Talas)地區,並大舉西征羅馬帝國。西元453年阿提拉崩殂,匈人帝國迅速削弱,至西元453年之後,阿提拉幼子Irnik已又遷回烏克蘭居住。
(7)西元463年,一個新的遷徙運動出現,Saragur人、Urog人、Onogur人等中亞部落應邀西遷,加入Irnik的聯盟,這批Saragur、Urog、Onogur部落可能為早先未隨北匈奴主力西遷,而留居中亞的匈奴同族遺落。原本Irnik統轄的匈人國家經過重新團結強化之後,至西元482年起,其新聯盟更名為Bulgar。這個新的Bulgar國家中心區域也隨而調整至庫班河流域。
(8)Irnik 的後代之一Mundo在西元505年曾援助過拜占庭帝國,西元6世紀20年代起,位於黑海北岸的「匈─布勒加爾(Hun-Onogur)」國在東羅馬帝國的政治中發揮了巨大的影響力。
(9)西元550年,「匈─布勒加爾(Hun-Onogur)」國以Maeotis為界,分成2國,東部的Kotrigur,以及西部的Utigur。到了西元560年,兩國都臣服於阿瓦爾(假Avar)國。
(10)此後布勒加爾人離散為多個國家,並分別斯拉夫化、突厥化或保留著傳統文化,其後裔慢慢形成了現代幾個不同的國家或部族:巴爾幹半島的保加利亞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Bulgaria)、喀山的塔塔爾族(俄羅斯境內的韃靼斯坦自治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Tatarstan)、楚瓦什語(俄羅斯境內的楚瓦什自治共和國,The Republic of Chuvash)、北高加索的Balqar族。這幾個國家或部族,在今天的國際政治格局與文化區域屬性上看起來,已經幾乎讓人無法聯想到跟匈奴人曾經有過任何關係了,反而出現不少談論馬札兒人(Magyars,匈牙利人,Hungarians)才是匈奴人直系後裔的謠傳。

關於「匈奴─匈(杭)─布勒加爾」三者之間的聯繫,可從布勒加爾王公名錄中獲得證實,該名錄保存於西元15、16世紀的3個俄文寫本中,而原本是西元7、8世紀時用希臘語寫成的。據推估,名錄內容應始於西元153年,包括了13個王公的名字和按照12生肖紀載的即位、在位年代。其中陳述Kormisosh大公在西元737年接位的古斯拉夫語文句非常關鍵,名錄上寫道Kormisosh大公「izmeni  rod  doulov  rekshe  vichtun’」,意思是「Kormisosh大公接替了冒頓(*Bichtun)的屠各(d’uo-klak或d’uo-klo)部」。

「冒頓」單于的古漢語對音為bak-tuan或mak-tuan,即bak-tun或biktun;而名錄原本為希臘語,所以vichtun的第一個字母可以寫作v或b,亦即vichtun或bichtun。「屠各」部的古漢語對音為d’uo-klak或d’uo-klo,與名錄上的doulov對應。由於屠各部在中國西北建立的王朝一直持續到阿提拉死後的7年(西元460年),甚至在唐朝(西元618年~907年)都還起過一些作用,因此可以看出北亞、東亞的匈奴人與西遷歐洲的匈(杭)人,至少在王族世系上擁有同源關係。

中國北部的南匈奴王系,在中國中世時期由欒鞮劉氏轉入屠各劉氏,這個變化不可能一模一樣照搬到中亞的北匈奴單于國、歐俄的匈(杭)人帝國和布勒加爾聯盟。但在古斯拉夫名錄中所顯示的布勒加爾王系「屠各化」具體情節又該如何解釋?這是另一個誘人深省的新課題,希望未來能有更多的新資料譯介進來。

2018年5月19日 星期六

【筆記】《可薩突厥》讀後

2018年05月19日潤稿
桂寶麗《可薩突厥》(ISBN:9787311040277)寫得很好,清楚地敘述了高加索、黑海草原的一段歷史。在閱讀之前,我仍沿襲一般的看法,認為俄國是因為蒙古統治才野蠻化的。不過若比對可薩史,我現在覺得這個看法應該被推翻,因為可薩突厥正是遊牧民族。

在基輔國家成立之前,黑海草原的霸主,先有薩比爾人(Sabir,Sabi即鮮卑,鮮卑人在西方的一支,r是複數)。後來是西突厥,西突厥的聲勢遠比以往中國史書所紀載的更遠,遠達克里米亞、前高加索(北高加索)。西突厥統葉護可汗晚年發生內戰,西突厥分裂,在前高加索與黑海地區留下權力真空。前高加索地區出現了Sabir人勢力重組後的可薩人國家,黑海草原則出現了保加爾帝國(bulger,意思是混合,聯合了許多部落的意思)。

保加爾帝國繼而被可薩突厥擊潰,一部分人移往北方成為伏爾加保加爾汗國,一部分人移往多瑙河建立了保加利亞第一帝國(保加利亞後來斯拉夫化)。可薩突厥初期是靠劫掠來擴張國力的,至此成為黑海、克里米亞、前高加索與西伯利亞西部的大帝國,因此改變政策,轉向商貿立國。他們向各屬部摭取稅負與貢品,利用這些大量的貢品(如毛皮、奴隸等)來進行國際貿易,從中取利。

可薩突厥所締造的遊牧帝國保證了黑海、前高加索、中亞西部的和平,使得四鄰的北歐、拜占庭、中國、阿拉伯等地可以可薩領地為中心進行跨國商貿。可薩突厥以遊牧民族之姿締造了穩健的商業環境,讓黑海地區的河道貿易興盛起來。這正是後來瓦良格人能夠以瓦希大水道(瓦良格-希臘之間的水道商路)建設基輔國家的歷史背景。

所以不妨拋開俄國史學者的既定成見,認為俄國史恐怖伊凡以降的野蠻都是遊牧民族蒙古人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其實游牧國家帶給俄國史的不只是壞東西,至少在基輔國家成立之前的可薩突厥帶給黑海地區的是商貿和平環境。甚至早期的基輔城都是由可薩突厥人所建設的小城市,後來才由瓦良格王公進據、擴建成新都。可薩突厥留給俄國史的影響是正面的,此點應予讚許。

可薩突厥晚期也一如西突厥一樣,發生分裂和內戰。屬部馬札兒人脫離可薩而獨立,可薩突厥一部分人也脫離汗國加入馬札兒人(此部分為卡巴爾人,後來成為馬札兒人裡面最驍勇善戰的一部)。由於可薩突厥本部發生了部民脫離,而屬部馬札兒人又是一個得力的精銳部族,可薩人的軍事實力因而大損,最終為各方侵略逐漸消亡。

對於俄國來說,真正應該嚴肅看待的是馬札兒人的遷徙,才是對於俄國歷史最沉重的一章。因為馬札兒人的新家正好卡在斯拉夫人的中間,將斯拉夫人分割成三份,在地理上確立了東、西、南斯拉夫人群的分化。基輔國家此後注定只能以東斯拉夫人為基底進行統合,對於西斯拉夫、南斯拉夫人則鞭長莫及,從而也深深地影響到了俄國史後續發展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