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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日 星期日

匈奴官制(3):上、下王將序列之對應關係重釐,及部分考訂其匈奴語音誼

2026年11月01日撰稿

壹、左、右「屠耆」對應「車陽」

余向嘗於〈匈奴官制(1):基本架構(附:一些官稱的對比問題)〉分析過大王將序列之左、右「温禺鞮」對應於小王將序列之「餘地」,茲再追加分析大王將序列之左、右「屠耆」對應於小王將序列之「車陽」。

時期

西漢

東漢

東漢

魏晉

魏晉

魏晉

魏晉

資料庫網站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古音小鏡 

擬音方案

上古音

斯塔羅斯金·西漢

上古音

斯塔羅斯金·東漢

上古音

許思萊·東漢

中古音

斯塔羅斯金·中古

中古音

斯塔羅斯金·前期

中古音

李方桂

中古音

陳新雄

屠

dā

(史記)

 

 

 

 

 

 

諸

ta

 

 

 

ćo

(南朝宋-史記集解)

 

 

耆

grjǝj

(史記)

 

 

 

 

 

 

車

 

 

 

kö

(晉書)

ko

(晉書)

kjwo或tśhja

(晉書)

kǐo或tɕʰǐa

(晉書)

陽

 

 

 

jaŋ

(晉書)

źaŋ

(晉書)

jiang

(晉書)

0ǐɑŋ

(晉書)


整理後,這2個官稱的匈奴語發音擬構如下:

漢文

古音小鏡

檢索結果

進一步

校正擬構

備註

屠耆

*dā- grjǝj

(西漢對音-史記)

*d(r)a(n)g-rjl

 

諸耆

ćo-grjǝj

(諸字改採魏晉對音-史記集解,耆字仍採西漢對音-史記)

*t(r)o(n)g-rjl

徐廣為東晉人,故「諸」之對音採魏晉對音。

車陽

* kǐo-0ǐɑŋ

tɕʰǐa-0ǐɑŋ

(陳新雄中古音-晉書)

* kǐo-(r)ǐɑl

或

trǐa-(r)ǐɑl

* kǐo-(r)ǐɑl類似*d(r)a(n)g-rjl

*tɕʰǐa-0ǐɑŋ類似*t(r)o(n)g-rjl


西漢時期統一匈奴語「屠(諸)耆」的發音,對比魏晉時期五部南匈奴語「車陽」的發音,兩者是很接近的。因此可以研判大王將序列之左、右「屠(諸)耆」,能對應小王將序列之「車陽」。左、右屠(諸)耆是賢王、是翼主,而車陽則是裨小王。

貳、左、右「谷蠡」和左、右「奕蠡」均指左右大相,匈奴語字面意思為尚青官

一、西漢時期統一匈奴、東漢時期南匈奴的官制都有相同之左、右「谷蠡」,而魏晉時期五部南匈奴的官制則記該官稱作「奕蠡」。可知西漢時期對音為「谷」,魏晉時期對音為「奕」。

二、《史記》卷百一十‧匈奴列傳第五十:「然至冒頓而匈奴最彊大……其世傳國官號乃可得而記云。置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其後小字注:「【集解】服虔曰:『谷音鹿。蠡音離。』」因為服虔係東漢人,所以該匈奴語發音之東漢時期對音為「鹿」。

三、比對:

時期

西漢

東漢

東漢

魏晉

魏晉

魏晉

魏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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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音方案

上古音

斯塔羅斯金·西漢

上古音

斯塔羅斯金·東漢

上古音

許思萊·東漢

中古音

斯塔羅斯金·中古

中古音

斯塔羅斯金·前期

中古音

李方桂

中古音

陳新雄

谷

kōk

(西漢對音-史記)

kōk

kok或

jok或

lok

 

 

 

 

鹿

 

 

rōk

(東漢對音-史記集解)

lok

(東漢對音-史記集解)

 

 

 

 

奕

 

 

 

jek

(魏晉對音-晉書)

źjek

(魏晉對音-晉書)

jiäk

(魏晉對音-晉書)

0ǐɛk

(魏晉對音-晉書)

蠡

缺擬音

(西漢對音-史記)

缺擬音

leᴮ或

loiᴮ  

 

 

 

 

離

 

re

(東漢對音-史記集解)

liai或

liaiᶜ

(東漢對音-史記集解)

 

 

 

 


左右「谷蠡」王之「谷蠡」,其發音可初步校正擬構如下:

西漢:*kōk-le即*kōk-na(r)>東漢:* lok-liai即* lok-la(r),或者rōk-liai即*rōk-la(r)>魏晉:*jek-(lar)

為何「谷」的發音,其起首子音會能夠在k(西漢)、r、l(東漢)、j(魏晉)之間變換?這應當是因為東漢時期的起首子音是*kj或*ky所致。亦即左右「谷蠡」王之「谷蠡」,其發音應當進一步校正擬構如下:

西漢:*kōk-le即*kōk-na(r)>東漢:* lok-liai或rōk-liai即*kjōk-la(r)>魏晉:*jek-(lar)。

簡寫記作「谷蠡」:*kōk-na(r)(西漢-谷蠡)>*kjōk-la(r)(東漢-鹿離)>*jek-(lar)(魏晉-奕蠡)。


若加上古突厥語的部分,則可進行第3次校正擬構如下:
(A)統一匈奴語*kōk-na(r)(西漢-谷蠡)>南匈奴語*kjōk-la(r)(東漢-鹿離)>五部南匈奴語*jek-(lar)(魏晉-奕蠡)。
(B)統一匈奴語*kōk-na(r)(西漢-谷蠡)>塞北匈奴殘部*kōk-lar(僅係推定,無史料紀載)>古突厥語(古突厥如尼文字)kök-lar

這個匈奴語「谷」的意思是藍色(*kōk),並在字尾後贅「蠡」加強語氣以示推崇之意(*-nar),所以可推定其匈奴語的字面意思是「尚(*-nar)青(*kōk)官」,在漢語翻譯來說則是「大相」(大宰相)的意思。

匈奴語「谷」進入古突厥語後,該字的發音基本上沒有改變,古突厥如尼文字「kök」意思也是藍色。芮傳明《古突厥碑銘研究(增訂本)》,商務印書館,2017年06月,ISBN:9787100130011,第143面(字典)記作:「kök 蘭」、「kök türk 蘭突厥」,芮氏該書應該是手民將「藍」誤繕成「蘭」,kök的意思在古突厥語實為藍色,翻譯成漢語文言文時亦可雅譯作「青色」,故而余在此處將統一匈奴語*kōk-na(r)(西漢-谷蠡)譯為「尚青」之官。

參、匈奴單于國官制之上、下王將序列,重行校釐對應關係,和考訂其匈奴語音誼(僅能考訂一部分的匈奴字)

匈奴單于國官制,以《史記》、《漢書》所載西漢時期統一匈奴之官制為基礎,比對《後漢書》東漢時期南匈奴、《晉書》魏晉時期五部南匈奴的相關稱號,彙整如下:

單于+上王將序列

24長+下王將序列

備註2

漢語(推定):皇帝

匈奴語:單于(*djar-ɢʷa)

漢語(推定):皇太子(皇儲)

匈奴語(原則):左屠耆

匈奴語(例外):護于(*ga-ɢʷa)

匈奴語護于,即突厥語可汗,兩者是同1字。

但是,單于、護于是2個不同的字,兩者都是複合詞,僅在第2個部分(于)是同1個字。

漢語:萬騎長(大王爵)

匈奴語:左右屠耆~當戶

萬騎長共24員(24長)。

 

單于的發音,沒辦法和左屠耆(護于)、24長直接進行大、小對照,有所差異。

漢語:左右賢

匈奴語:左右屠耆(*t(r)a(n)gril)

漢語:裨小王(小王爵)

匈奴語:車陽(*t(r)o(n)g-rjl)

左右屠耆為大,車陽(裨小王)為小。

車陽可視作小賢王。

漢語(推定):左右大相╱左右尚青官

匈奴語:左右谷蠡,即:

*kōk(青)*-le(r)(尚)官

漢語:相

匈奴語:不詳(但理論上也會是*kōk-le(r))

左右谷蠡(左右大相)為大,相為小。

 

*-ler為加強語氣,表示推崇、崇尚。

漢語:左右大將

匈奴語:左右日逐(高貴的日逐)

漢語:將(手民誤植作:封)

匈奴語:日逐(普通的日逐)

左右日逐(左右大將)為大,普通的日逐(將)為小。

 

將、封2字應是漢隸書寫時,手民誤植所致。「將」字漏掉「夕」的筆畫,就容易誤植成「封」字。

漢語:左右大都尉

匈奴語:左右温禺鞮(*wǝ̄ŋ-uo-te)

漢語:都尉

匈奴語:餘地(*0ǐ-o-dji)

左右温禺鞮(左右大都尉)為大,餘地(都尉)為小。

漢語:不詳

匈奴語:左右大當戶

漢語:不詳

匈奴語:當戶

左右大當戶為大,當戶為小。

 

當戶以上都有可能擔任萬騎長。

漢語:(左右)輔政

匈奴語:左右骨都侯

(無)

骨都侯、且(沮)渠2者之間由於發音顯不相同,故骨都侯、且(沮)渠是2個不同的匈奴字。

(無)

漢語:不詳(附庸首領)

匈奴語:且(沮)渠

小王將序列的且(沮)渠似乎不得成為萬騎長。

 

但史書另載有大且(沮)渠。


彙整比較的結果,吾人得而知之:

一、匈奴語應當有意思為「大」的字和發音。但是,在大王將序列24長的官稱中並沒有「大」的發音,「大」字係漢文翻譯時所添加。24長之官稱,其匈奴語唸法並無前贅、後贅的「大」音;大、小王將無論尊卑,渠等之官稱都是使用同一個字。

二、匈奴語區別大、小王將,很可能是在大王將的官稱加上前贅翼名(方位詞),即:東、西、南。至於小王將,則僅單純使用相同官稱,但沒有方位詞。

三、前述的這個狀況,也出現在女性尊、卑的名號上。闕氏(單于的夫人,后妃)、胭脂(一般人的妻子),無論尊、卑都是用同樣的1個字;這在漢朝階級森嚴的體制下純屬不可思議,漢文的文化不會容許各階層的女性不計尊、卑都使用相同的名號造成社會體制紊亂混淆。

四、匈奴人文化上無論男、女,各階層的尊、卑稱號都是相同的,此一文化遺風所及,亦影響到後來的突厥人。突厥汗國其國內的大君(國君)、小君(諸侯)都是用同樣的「可汗」號,只是在中文語境會加寫大、小,成為大可汗、小可汗,且更經常通通都毫不區別、一視同仁地都寫作可汗。

五、匈奴人在東漢時期,南匈奴成為漢朝的屬國,單于被漢朝皇帝、漢朝官員所保護,單于官稱的地位開始下降。接著匈奴人又被鮮卑擊破、征服後,留居塞北的匈奴殘部接受鮮卑的統治,其原本的單于、各色大、小王將、附庸首領的官稱應當都被禁止使用,所以也漸漸被人所遺忘。元魏(拓跋鮮卑)南下中原並大力追求漢化,這個過程無疑使得塞北的鮮卑人一空,塞北不太可能留下多少鮮卑人,這使得後起的柔然人(匈奴殘部之一種)在挑選官員名號時,會選擇名聲更佳的護于(可汗)官稱,各個階層的柔然人也習於匈奴舊俗不論尊、卑都使用相同的官稱(護于╱可汗)來指代各級首領,這就使得柔然人棄用單于官稱的同時也大量選用可汗官稱。單于地位下降、鮮卑可能禁止匈奴殘部使用舊官稱、柔然人選用可汗官稱並且各級首領都援引舊俗、托大使用名聲更佳的可汗官稱,遂使柔然人、突厥人轉而大量使用可汗官稱,進而擴散到中亞、伊斯蘭和印度且影響迄今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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