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2日撰稿
匈奴語受限於史料稀缺,很難徹底完整分析。以下列出追還該語言的幾點看法:
一、匈奴語並非自古無文字,而是本來就使用漢字六書體系(陶文、甲骨文等是)
匈奴的祖先群體早期曾生活在晉至冀西(遠古-蚩尤)、魯冀之交(虞末夏初-有扈、西周初-匈戎)、冀北(商初-有易)、晉(商代中後葉-𢀛方、西周-獫狁),文化上是「用夏變夷」。所以他們可能本來就是使用遠古的漢字六書體系(陶文、甲骨文之類)來書寫紀錄。亦即,匈奴最初是有文字的,匈奴文字可能本來就是漢字六書體系,而且匈奴人所創作的一些文字符號應當已被吸納進入甲骨文、金文體系的文字庫裡面,已然分不開了。這個情況在探究巴國、蜀國的文字時,情況也頗類似。
二、匈奴語除既有的漢字六書體系,還額外逐漸轉向嘗試拼音體系最終形成新的古突厥語如尼文字。
匈奴人創作的一些文字符號除了被吸納進漢字六書體系,此後匈奴人也脫鉤將自己的文字符號由漢字六書體系轉向拼音體系進行改革嘗試,從而最終獨立產生了古突厥語如尼文字。古突厥語文字體系的拼音化可推定是由匈奴系六書漢字的文字庫再行演進而來的。
三、匈奴語、貴方語互相深度影響,使得兩者各自後繼諸語言擁有雙源雷同特徵
漢代統一匈奴語應當是杭語(北匈奴語中樞方言)、南匈奴語(後期受羯語影響,羯語可能為貴方語後裔)、柔然語(匈奴語本土殘部方言受鮮卑語影響)、古突厥語(匈奴語本土殘部方言受鮮卑語影響)、保加爾語(杭語受貴方語影響)、阿瓦爾語(北匈奴語悅般方言)的祖先語言。貴方語(遠古鬼方語>商代九侯語)則應當是南北朝羯語、現代葉尼塞語(如:ket語)的祖先語言。
由於匈奴語和鬼方語在歷史上曾大量混融、交互影響,所以兩系的後繼派生諸語言多半在一些文法規則上會很相像,也會與對方的祖先語言很類似,從而產生現代葉尼塞語(如:ket語)可能是漢代統一匈奴語直系後裔之類的誤判(因之參酌Alexander Vovin先生的研究成果時,需謹慎校正)。實際上清末民初維吾爾語的某些文法亦和漢代統一匈奴語是一樣的(如:起首元音省略規則)。
四、追還匈奴語的程度受限於史料稀缺,僅能還原一小部分
雖然從古突厥語來推敲其祖先語言匈奴語亦係黏著語,但要徹底追還匈奴語的文法,除非有新出古文獻或地下考古文字記錄遺存,否則很困難了。目前僅能做到:
(1)從「單字」層面入手蒐集根(Root)字、探討時間遞移下的聲律變化(如:統一匈奴語*tr>南匈奴語*dr、統一匈奴語*tr>古突厥語t),以及稍微分辨出匈奴語存在文言文和白話文的分別(如匈奴語:文言*abrangh、白話*brangh。如柔然語:文言*japar柔然、白話*long-lar蠕蠕)。這部分是吾人眼下尚能夠操作、施展的地方。
(2)偶爾能碰觸到「型態變化」略予瞭解,如名詞後贅的複數型變化(-*nar)、單數型尊敬強調語氣(-*nar)、集合型的共同體(-*tai(s)),這已是當前所能做到的最高上限。
(3)要能夠解出「句式」文法規則,以至於到達流利口語言談的程度,都是不可能的了。
五、古代各國的匈奴語翻譯教材是新史料可能出現的契機,但機率頗低
(1)東周戰國的趙、秦、燕,以及秦朝、漢朝,都有頻繁與匈奴單于國進行外交交涉的實際需求,因此也應該擁有大量的統一匈奴語與漢語對照教材才對。亦即類似於《老乞大》之類的匈奴語教本很可能還藏在某個圖書館或私人窖藏,也可能在某個古墓裡以簡帛形式留有遺存。不過這得碰運氣。
(2)古希臘文獻允有相同情形存在,不過會較傾向保有杭語、保加爾語相關的資料(像是西元544年Kardost主教曾以匈奴語著述1本,惜已失傳),且一樣還是得碰運氣。
(3)古代伊朗文獻中找到匈奴語教材的機率更低,但也值得一試。畢竟波斯薩珊朝官方曾經邀請北匈奴人(希奧尼泰人)作為盟軍對羅馬進行協同作戰,理當在古波斯語或古阿拉伯語寫本留有一些涉外語言翻譯材料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