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契番都或為匈戎舊墟

2026年02月23日撰稿

近日頗思索傅斯年氏所考夷夏東西說之非，因查閱：王震中《商族起源與先商社會變遷》（2010年11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ISBN：9787500489276），該書第7葉～第25葉詳談商族起源。閱畢產生一個新的想法，記敘如次。

壹、王震中氏之觀點：

一、商人始祖契都於番，番乃今河北磁縣的番吾

王震中《商族起源與先商社會變遷》第14葉：

「《史記‧殷本紀》曰：“殷契，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王震中《商族起源與先商社會變遷》第9葉：

「《史記‧殷本紀》即說契“封於商”。《荀子‧成相篇》言“契玄王，生昭明，居於砥石遷於商。”契所封的商地，也稱為“蕃”或“番”。如《世本》說“契居蕃”。《水經‧渭水注》引《世本》作“蕃”，而《通鑑地理志通釋》引《世本》則作“番”。可見“蕃”或“番”，二字通用。……對於商人來說，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商地，但與契聯繫的當然是最早的商地，這個商地也叫“蕃”或“番”，所以最早“商”和“蕃”是一地二名」

王震中《商族起源與先商社會變遷》第12葉：

「契所居番為今河北磁縣的番吾，緊鄰磁縣的漳水最早或者就叫商水」。

二、亳、博、蒲、薄、番可通轉，亳緩讀可作薄姑、蒲姑、蒲吾、番吾

王震中《商族起源與先商社會變遷》第10葉轉引王玉哲氏之說（王玉哲《中華遠古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181頁）：

「文獻上這些古地名中的“博”、“蒲”、“薄”、“番”等字，以聲類韻部求之，可能都是“亳”字一音之轉。“亳”字為并鈕鐸韻字，上古聲為﹝b’wak﹞，段玉裁定為五部。“薄”與“亳” 聲完全相同，……而“博”字與“亳”僅清濁不同，均五部字。“蒲”為模韻，《切韻》音為﹝b’uo﹞，但模部字上古音應有一個濁鈕﹝-g﹞的韻尾輔音。段玉裁也定為五部字，故與“亳”相通。“番”的韻部雖然與“亳” 字音較遠（番字是段氏十四部），但其聲母與“亳”也是可以通轉的。

至於兩字名的“薄姑”、“蒲姑”、“蒲吾”與“番吾”中的“姑”和“吾”兩字，一為見鈕，一為疑鈕，都是舌根音，發音部位相同，所以，“蒲吾”、“番吾”也就是“薄姑”。這些名字雖然寫法不同，但實際上都來源於“亳”字。因為“亳”上古音﹝b’wak﹞，若緩讀之，韻尾輔音﹝-k﹞用見鈕的“姑”或疑鈕的“吾” 字標出，即構成“薄姑”、“蒲姑”、“蒲吾”、“番吾”等兩字之詞。“亳”字的古音仍保存於日本，日語的吳音讀“亳”為﹝baku﹞，與“薄姑”兩字極為相近。由此觀之，則博水、蒲水、蒲吾、番吾都可能是商族最早居地“亳”字一音之變。」

貳、校正

一、商都「亳」字可對應匈戎語「聖」字

檢索韻典網，參酌鄭張尚芳系統的上古漢語擬音，「亳」字的上古漢語發音可對應匈戎語的「聖」字發音（*(a)bra(n)g(h)或*bra(n)g(h)）

亳：上古漢語 *blaːɡ←匈戎語*bra(n)g(h)、*(a)bra(n)g(h)

番（第一種）：上古漢語*pʰaːn、*pʰan、*ban←匈戎語*bra(n)g(h)、*(a)bra(n)g(h)

番（第二種）：上古漢語*paːl、*paːls←匈戎語*bra(n)g(h)、*(a)bra(n)g(h)【l、ls字尾的對應性較差】

蕃：上古漢語*pan、*ban←匈戎語*bra(n)g(h)、*(a)bra(n)g(h)

薄：上古漢語*baːɡ←匈戎語*bra(n)g(h)、*(a)bra(n)g(h)

蒲：上古漢語*baː、*paʔ←匈戎語*bra(n)g(h)、*(a)bra(n)g(h)

二、上古漢語「姑、吾」二字可對應匈戎語的名詞複數型「*nar」

姑：上古漢語* kaː←匈戎語* nar【* kaː的k是對應*bra(n)g(h)的g(h)，* kaː的aː是對應*nar】

吾：上古漢語*ŋraː、*ŋaː←匈戎語* nar

三、整合言之，商都亳之原始發音可擬構作： *b(l)an(ɡ)或*p(l)an(ɡ)，是一個外來的借詞。該借詞是來自於匈戎語，按照匈戎語的語法加上名詞複數型字尾成為單數型敬稱則為： *b(l)an(ɡ)- *(ŋ)a(r)或*p(l)an(ɡ)- *(ŋ)a(r)，所以商都可記作「亳、番、蕃」等一字地名，也可以記作「番吾」或「蒲姑」等二字地名。

參、想定

商人始祖為契，契父為帝嚳、契母為簡狄。簡狄為有娀氏之女，為帝嚳次妃。靜案，有鑑於有娀氏係泛匈戎之早期部族，且商都亳（番吾）之發音經擬構 *b(l)an(ɡ)- *(ŋ)a(r)、*p(l)an(ɡ)- *(ŋ)a(r)與匈戎語聖字發音（*(a)bra(n)g(h)或*bra(n)g(h)）基本相同；從而得推定契所都「番」地容為匈戎舊墟（姑名之曰：聖墟）之一，發音上是外來匈戎語借詞、甲骨文表記則為商族內生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