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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7日 星期二

論甌脫為烏桓、溫禺均係匈奴語ʔā-wā(n)(白)

2026年11月17日撰稿
一、甌脫不應誤解作邊界,以及甌脫的4種正確分類

泰西新史學在西洋、東洋引發史學革新,不少學者將注意力投入遊牧民族研究,他們通過語言對比,提出了一些新穎的解說。其中關於匈奴歷史的新觀點,就是將「甌脫」解釋成「邊界」,並將突厥語「ordo」援引為「甌脫」的匈奴語發音,從而賦予了「甌脫」乃「位於兩國中間」之義,因之產生了「邊界」之義。

這種說法追還《史記》、《漢書》可以發現並無道理,史、漢的紀載是:

(1)「甌脫」乃東胡人、匈奴人在各自那一邊領土內「居住的地方」,為甌脫。亦即,甌脫位於自身國土之內部,而不是正好壓在邊境線上。
(2)「甌脫」是可供軍隊「屯駐的地方」。
(3)甌脫王:匈奴有1類王,該類王的名號是「甌脫」王。「甌脫」王是由「人」所擔任的1種官稱。
(4)甌脫:「甌脫」也是人,而且是1個位高權重、消息靈通的人。他告訴其他人說:『邪支單于殺害了谷吉』,謠傳就此被匈奴逃亡人士傳到了漢朝朝廷的耳目中。

因此,甌脫同時具備了:
(1)靠近邊界線、但為處在己方國土內的居所
(2)可供軍隊屯駐的設施
(3)1種官稱,地位等同王爵,可統帥軍隊作戰
(4)1位特定的個人,擔任甌脫職務,或者名字叫做「甌脫」,告訴別人匈奴國核心的機密(谷吉的凶問)

相關史料摘錄如下:

分類

摘要

史料本文

小字注

史料出處

備註

(1)

甌脫

(己方邊界境內的居所)

冐頓旣立,是時東胡彊盛,......東胡王愈益驕,西侵。與匈奴間,中有弃地,莫居,千餘里,各居其邊為甌脫。

【集解】韋昭曰:「界上屯守處。」

【索隱】服虔云「作土室以伺漢人」。又纂文曰「甌脫,土穴也」。又云是地名,故下云「生得甌脫王」。甌音一侯反。脫音徒活反。

【正義】按境上斥候之室為甌脫也。

《史記》卷百一十‧匈奴列傳第五十

東胡、匈奴兩國邊界之間,

有一塊棄地。棄地的面積千餘里,不住人。東胡人、匈奴人在各自那一邊領土內居住的地方,為甌脫。

(1)

甌脫(己方邊界境內的居所)

東胡使使謂冒頓曰:「匈奴所與我界甌脫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吾欲有之。」

 

《史記》卷百一十‧匈奴列傳第五十

匈奴與東胡各自邊界各處甌脫之外,那一些棄地,匈奴人沒辦法到達現場經管,東胡國想佔領那些棄地。

(1)

甌脫(己方邊界境內的居所)

冒頓旣立,時東胡強,……東胡王愈驕,西侵。與匈奴中閒有棄地莫居千餘里,各居其邊為甌脫。

服虔曰:「甌脫,作土室以伺也。」師古曰:「境上候望之處,若今之伏宿舍也。甌音一侯反。脫音土活反。」

《漢書》   卷九十四上‧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東胡、匈奴兩國邊界之間,

有一塊棄地。棄地的面積千餘里,不住人。東胡人、匈奴人在各自那一邊領土內居住的地方,為甌脫。

(1)

甌脫(己方邊界境內的居所)

東胡使使謂冒頓曰:「匈奴所與我界甌脫外棄地,匈奴不能至也,吾欲有之。」

 

《漢書》   卷九十四上‧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匈奴與東胡各自邊界各處甌脫之外,那一些棄地,匈奴人沒辦法到達現場經管,東胡國想佔領那些棄地。

(3)

 

(2)

甌脫王(甌脫的王)

 

甌脫(可供軍隊屯駐的地方)

壺衍鞮單于旣立,……後二年秋,匈奴入代,殺都尉。……迺更謀歸漢使不降者蘇武、馬宏等。……是時,單于立三歲矣。

明年,匈奴發左右部二萬騎,為四隊,並入邊為寇。漢兵追之,斬首獲虜九千人,生得甌脫王,漢無所失亡。匈奴見甌脫王在漢,恐以為道擊之,即西北遠去,不敢南逐水草,發人民屯甌脫。

 

《漢書》卷九十四上‧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甌脫王:甌脫的王

 

甌脫:可供軍隊屯駐的地方

(3)

甌脫

虛閭權渠單于立,……其秋,匈奴前所得西嗕居左地者,其君長以下數千人皆驅畜產行,與甌脫戰,所戰殺傷甚衆,遂南降漢。

 

《漢書》卷九十四上‧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名為甌脫的人率領軍隊,與西嗕君長作戰

(4)

甌脫

元帝初即位,呼韓邪單于復上書,言民衆困乏。漢詔雲中、五原郡轉穀二萬斛以給焉。邪支單于自以道遠,又怨漢擁護呼韓邪,遣使上書求侍子。漢遣谷吉送之,郅支殺吉。漢不知吉音問,而匈奴降者言聞甌脫皆殺之。

師古曰:「於甌脫得聲問,云殺之。」

《漢書》卷九十四下‧匈奴傳第六十四下

名為甌脫的人,把谷吉遇害的消息告訴別人


二、甌脫的匈奴語音、誼

在匈奴語中,甌脫其實是「白」的意思。相關的漢譯對音字:
(1)西漢時期為「甌脫」、「烏桓」、「烏維」、「溫偶」。
(2)東漢時期為「溫禺」、「于」。
(3)魏晉時期為「餘」。

詳細的發音比對,解析如下表:

時期

西漢

東漢

東漢

魏晉

魏晉

魏晉

擬音方案

斯塔羅斯金·西漢

斯塔羅斯金·東漢

許思萊·東漢

李方桂

陳新雄

斯塔羅斯金·後期

甌

ʔwā

 

 

 

 

 

脫

l̥wāt

 

 

 

 

 

烏

ʔā

 

 

 

 

 

桓

wān

 

 

 

 

 

維

wjǝj

 

 

 

 

 

溫

ʔwǝ̄n

ʔwǝ̄n

(無)

 

 

 

偶

ŋwā́

 

 

 

 

 

禺

 

ŋ(h)wa

ŋuoᶜ或ŋuo

 

 

 

鞮

 

(無)

te或de

 

 

 

于

 

 

 

ju

jǐu

wo

陸

 

 

 

ljuk

lǐok

luk

餘

 

 

 

jiwo

0ǐo

jo

地

 

 

 

dji

dʰǐe

dhè


整理前開6個漢文譯語的匈奴語發音,擬構校正如下:

漢文

時代

語種

古音小鏡

檢索結果

進一步

校正擬構

備註

甌脫

西漢

匈奴語(本族字)

ʔwā- l̥wāt

單數型:ʔwā- l̥wā

 

複數型:ʔwā- l̥wā-t

字尾加t,乃突厥語的文法,推定也在匈奴語中擁有相同文法

烏桓

西漢

匈奴語(本族字)、

東胡語(外來借詞)

*ʔā- wān

*ʔā- wā(n)

 

烏維

西漢

匈奴語(本族字)

*ʔā- wjǝj

*ʔā- wjǝj

 

溫禺

東漢

匈奴語(本族字)

*ʔwǝ̄n-ŋ(h)wa或

*ʔwǝ̄n-ŋuo

*wǝ̄ŋ-wa或

*wǝ̄ŋ-uo

「溫禺鞮」只取「溫禺」進行對比

于陸

魏晉

匈奴語(本族字)

*jǐu-lǐok或

*wo-luk

*jǐu-lǐo(k)或

*wo-lu(k)

 

餘

魏晉

匈奴語(本族字)

* jiwo或

*0ǐo或

* jo

* ji-wo或

*0ǐ-o或

* jo

「餘地」只取「餘」進行對比

(略)

隋唐

古突厥語(本族字╱繼承關係)

ürüŋ

(古突厥如尼文字)

(依碑刻所畫,免校正)

Ürüŋ之義:白


三、「甌脫」在匈奴語中的意思是「白」,衍義指邊界內己方的白色帳篷可供軍人屯駐,進而衍指左、右「溫禺鞮王」即「甌脫王」

「甌脫」的匈奴語發音為*ʔwā- l̥wāt,可拆解作:單字ʔwā- l̥wā + 複數型字尾t。從而可知甌脫即「溫禺(*wǝ̄ŋ-wa)」,兩者的匈奴語本誼都是「白」。匈奴在邊界可能是用白色營帳當哨所,所以使得匈奴語甌脫(*ʔwā-l̥wāt)對應古突厥語ürüŋ(白色)再加複數型t。

准此,則「甌脫」在《史》、《漢》的實際用例,究竟是何意思?可迎刃解之:
(1)「甌脫」之所以是靠近邊界線、但為處在己方國土內的居所,其原因:邊界駐軍是住在白色帳篷內,所以境內靠近邊界的居所都叫做*ʔwā-l̥wā(甌脫-單數型╱白),而且帳棚很多,所以加上複數型字尾t,成為*ʔwā-l̥wā-t(甌脫-複數型╱白)。
(2)「甌脫」之所以是可供君對屯駐的設施,其原因:白色帳篷本來就是提供人類居住使用的設施,無論是百姓、軍隊、大小王將、單于都可居住棲息。
(3)「甌脫」之所以是1種官稱,地位等同王爵,可統帥軍隊作戰,其原因:邊境的甌脫(*ʔwāl̥wā-t)士兵們,在軍事指揮體系的程序鏈係歸於左、右「溫禺鞮(*wǝ̄ŋwa-tai)王╱大都尉」管轄,所以「溫禺鞮(*wǝ̄ŋwa-tai)」王有時候也被漢人記作「甌脫*ʔwā-l̥wā-t」王。
(4)「甌脫」之所以是1位特定的個人,擔任甌脫職務,或者名字叫做「甌脫」,告訴別人匈奴國核心的機密(谷吉的凶問),其原因:該位特定高層人士就是某位「溫禺鞮(*wǝ̄ŋwa-tai)」王,只不過被漢人記作「甌脫*ʔwā-l̥wā-t」王,

亦即,「甌脫」的匈奴語發音為*ʔwāl̥wā(單數型)、*ʔwāl̥wā -t(複數型),匈奴語本誼為「白」,衍誼為「邊境己方領土內的白色軍用帳篷」。「甌脫」事務層層上報後,由左、右「溫禺鞮(*wǝ̄ŋwa-tai)」王(大都尉╱尚白官)進行管理,故「溫禺鞮(*wǝ̄ŋwa-tai)」王在漢人紀載中也可以記作「甌脫*ʔwāl̥wāt」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