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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5日 星期三

夷夏東西說初步質疑

2026年01月29日撰稿
2026年02月25日潤露
傅孟真氏〈夷夏東西說〉原影可參考此網址:

逐字稿可參考此網址:

傅孟真氏〈夷夏東西說〉引先秦古籍和朝鮮史書有關卵生神話論證商人出自東北。又以秦皇室贏氏祖先有卵生神話,作為淮夷亦有卵生神話之根據。傅氏之說與我所理解的遠古史寔不合,茲暫列近來思者逐條如次。

靜案:

一、商人始祖與有娀氏聯姻後,才有卵生後代。所以卵生神話不應只認為可能是商人內生的傳說,也可能是有娀氏帶來的外生傳說。

二、北夫餘始祖是北索離王妃的卵生子,這只表示北夫餘王室有卵生神話,但不表示北索離王始祖也是卵生的。亦即卵生神話是屬於夫餘人的內生傳說(俾攀附北索離王室以自證北夫餘的出身高貴),而不是北索離人帶進夫餘人的外生傳說。

三、夫餘國、高句麗國都有卵生神話,而這兩個國家都是源流於薄姑國。薄姑國在商代末期是居住於山東(魯省)一帶,到了漢代時期夫餘國、高句麗國已遷徙至滿州南部、朝鮮北部一帶。不能夠因為漢代夫餘國、高句麗國住在東北地區,就逆推夏代先商部族也是居住在東北地區,時間跨距太遠且犯了「以後推古」的毛病。又,薄姑國的族屬為匈戎,與有娀氏有共同的種類淵源;所以卵生神話是匈戎系統的傳說,而非東北部落的傳說。

四、秦皇室贏氏祖先雖有卵生神話,卻不宜過度推論成贏氏淮夷也有卵生神話;那是以論代史,實不足取。且淮夷內部除了贏氏,尚有風姓、群舒等其他不是贏氏的集團,無法只憑贏氏一支的專屬神話就更進一步地過度泛推淮夷全體通通都有卵生神話。秦皇室贏氏祖先的卵生神話未必是內生地從其祖居地的東方(魯省)帶去西方(秦省),反倒更有可能是在新居地(秦省)接觸了西戎各部落(如犬戎)才外生地引進了卵生神話。

五、傅氏認為商都亳,「亳實一遷徙之名。地名之以居者而遷徙,周代猶然。」「亳正當今河北省之渤海岸,……今假定商之先世起源於此之一亳,然後入濟水流域,逆濟水西上,沿途所遷,凡建社之處皆以舊名名之,直到陝西省境,於是有如許多之亳。」並認為「濟河流域中以薄或博名者,尚有數處,其來源雖有不可知者,然以聲類考之,皆可為亳之音轉」。

但實際上商人雖早期都於亳(蕃、番),此後多次遷徙的新都城卻並非都叫做「亳」或「新亳」,而是「嚣、相、庇、奄、殷」等完全不同於「亳」的另外地名。亦即商人遷徙時並沒有把舊地名(亳)帶去新住地的習慣,反倒會援引新住地的土著地名(如殷)從而拋棄商族自身的舊地名(亳)。

正確說來,博、蒲姑、亳……等地名在各地重複多見的原因,應該和商人的遷徙無關,而更可能是由於匈戎人的遷徙所導致。因為匈戎人的確有把舊地名、舊國號帶去新住地的習慣,而這些舊地名當中,聖(*abrangh:博、蒲、亳、番、蕃、巴、匈)、天(*trangril:丁零)、河(*idilk:有“易”氏、“易”水)、人(*kam:有“扈”氏、“甘”之戰)這4種命名方式是最為重要的。傅氏將匈戎遷徙過程偏好以舊地名命名新地名的習慣,誤植作商人的習慣,可謂大謬。

六、《山海經》〈海內經〉:「西南有巴國。大皞生咸鳥,咸鳥生乘釐,乘釐生後照,後照是始為巴人。」依其紀載,西南國族「巴國」也有類似於卵生神話的鳥生神話,那麼,卵生神話就不是純粹的東北部落的神話了;因為西北的秦國、西南的巴國也都有類似的神話,倚賴東北民族神話為基礎的夷夏東西說便不攻自破了。事實上,巴國也是匈戎系統的一支,可知卵生神話、鳥生神話是出自於匈戎系統的傳說。

七、匈戎系統的始祖,是居住於山西(晉省)、河北(冀省)一帶的蚩尤集團。以地理來講,是位於華北地區的中部偏北,既不是正東、抑不是正西,無所謂夷東、夏西的方位可言。並且蚩尤集團(夷)又是從炎帝集團(夏)中分裂出的勢力,所以夷夏本是同出一源,地理上都是發源自雙方共祖集團(姑且名之曰:先炎集團)所居地(陝南、漢中),而該地區是處於華北地區的正西,何妨校訂為夷夏均西說呢?

八、匈戎系統雖說有一部分的部落是流傳著卵生神話,但也有另一部分的部落則沒有該神話。比如說統一匈奴人(頭曼單于、冒頓單于一系)就沒有卵生神話,而是祭祀龍(*abrangh)神才是其軍政大事。此點亦須注意。

九、〈夷夏東西說〉一文應當視作中國現代史的史料,以及中國現代史學史的史料。但是卻不能將〈夷夏東西說〉的內容當作是真正的商代史寔,因為禁不起嚴格的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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